丞相望著他眼里的焦灼,喉头微微一热。
“摔了一跤,磕破了额角。”
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单薄。可那些弯弯绕绕、刀光血影,他实在开不了口。
“嗯,先回去歇著吧。有事,隨时进宫寻我。”
丞相点点头,转身离去。
司徒云飞望著他背影,无声嘆出一口气。
他头一回恨透了自己。
若不是他疏忽,大人怎会撞上那群豺狗?
司徒府上下见他平安归来,人人脸上都泛著光,厨房里灶火通明,硬是摆出一桌热腾腾的家常菜。
饭后,丞相独坐在院中青石凳上,摊开一卷旧书。
“大人,茶来了。”
管家將青瓷盏轻轻搁在石案边,躬身退下。
他抿了两口,抬眼望向天上那轮清冷的月,心口忽然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
贏璟初下了死令:此事,一个活口不留。
五千精兵在北境苦战数月,竟捧回这么个结果——捷报未至,丑闻先沸。贏璟初当场砸碎三只御窑茶盏,震得满殿宫人跪伏如稻。
他原以为这事能悄无声息地压下去,谁知丞相才出牢门,风声就刮到了他耳朵里。
丞相府里有內鬼。
这消息像根毒刺,扎得他眼底发红。
他要揪出那人,拿命补过。
內鬼已伏诛,可还有漏网之鱼,舌头没全割乾净。
暗卫、边將、旧部……人人都嗅出了味儿,暗中撒网,追著蛛丝马跡往府里刨。
司徒府,就这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消息传到贏璟初耳中那日,他拂袖掀翻整张紫檀案,即刻调兵围府。
可司徒府高墙厚壁,踞於城东高地,易守难攻。几番强攻,损兵折將,城墙纹丝不动。
贏璟初试遍计策,终究鎩羽而归。
府中暗卫也察觉了异样——墙外林子里,有人蛰伏如蛇。
可对方出手狠准快,暗卫们刚露头,便接连倒下,血溅青砖。
他们心里清楚,府中这批人,是丞相亲手挑、亲手训出来的,个个都是利刃。
可来者更像淬了寒冰的鉤镰,招招锁喉,毫无还手余地。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谁也没料到,最后一刻,丞相竟从角门奔了出来。
暗卫们一愣,隨即红了眼——拼著断骨裂筋,也要把他推出去。
丞相却猛地剎住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別管我……留下,陪我。”
话没说完,眼圈已红透,泪水顺著下頜滚进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