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懂他。这位大人从不怯阵,更不畏死。他说不必护,必有深意。
当年,他们是流民、是逃卒、是没人要的废棋。
唯有他,伸手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给了名字,给了刀,给了活路。
如今靠山塌了,他们还有什么可留的?
“我不用你们护……留下陪我。”他哽著嗓音,泪珠簌簌往下掉。
没人答话。只听见剑鞘出声、衣袂撕风——七八道身影齐齐拔剑,朝著他疾扑而来,分明是要同赴黄泉。
丞相大骇,连连后退。
暗卫们见他不躲不挡,反倒愈发决绝,眨眼间便將他围成铁桶。
他被逼至墙根,面色惨白如纸,却挺直脊樑,一言不发。
他们认得他是谁,更记得他给过的恩义——剑尖离他咽喉仅寸许,却再不敢往前递半分。
可眼睁睁看著兄弟横尸眼前?不能忍!
於是刀光骤起,一拥而上。
丞相闭目待死,耳边只剩风声呼啸。
可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至。
他迟疑睁眼——一柄寒刃悬停在他鼻尖前,锋芒森然,距离不过两指。
执剑之人,竟是贏璟初。
丞相浑身一僵,脑子嗡地空白。
他怎么来了?
自己……竟真的从他眼皮底下活了下来?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喉头却猛地一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贏璟初收剑入鞘,只朝侍卫頷首:“送他回府,好生照看。”
等他从司徒府出来,天已浓墨泼染。
马车停在府门前,朱门紧闭,铜环冷寂。
侍卫低声问:“將军,叩门么?”
贏璟初摇头:“回吧。”
车轮碾过青石街,他倚在车厢里,久久不语。
这事,该怎么跟司徒云飞开口?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回府后,他唤来侍卫:“请司徒大人,书房候著。”
灯下,他將方才所思所虑,一句句,说与司徒云飞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