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老旧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缓缓地旋转着,昏黄的灯泡在风扇的带动下微微晃动,投射出斑驳的光影。饭桌上还残留着两盘己经吃得差不多的菜肴,仅剩下的一点汤汁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苏建国将最后一口米饭匆匆扒进嘴里,放下手中的搪瓷碗,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孩子们围坐过来。
“说吧,今儿你们姐妹仨在那儿神神秘秘地嘀咕了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建国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苏瑜的目光在大姐和二姐之间游移,见她们微微点头,这才鼓起勇气,低声将“可能要停课、强制下乡”的消息说了出来。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风扇叶片旋转时发出的呼呼声,显得格外刺耳。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大家才逐渐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开始低声地议论起来,各自表达着心中的担忧和不安。
……
就在这时,苏瑄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片刻后拿着一份报纸走了出来,重重地“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去当兵……”
廖敏手中的缝衣针猛地一顿,针尖扎破了手指,她却浑然不觉,衣服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扬起了一阵细微的尘土。
苏建国望向窗外,家属院晾衣绳上挂着的工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一列列整齐列队的士兵。远处厂区的高炉闪烁着红光,宛如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他忽然起身,走到五斗橱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毕业照——那是他大学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年轻面庞充满了朝气和希望。
苏建国今年己经40岁了,在家中排行老西,是苏家村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曾经,他独自背着蓝布包裹,坐着小火轮前往省城求学,专攻机械制造专业。
毕业后,他主动申请回到安市,成为了安市机械厂最早一批技术员,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勤奋的工作态度,逐渐熬成了车间主任。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艰苦与希望中平淡地过下去,却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喉咙一阵发紧,声音略显沙哑地说:“明天……我去找老同学打听打听。”
等孩子们都睡下后,廖敏从床底拖出陪嫁的樟木箱,箱子上雕刻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苏建国正用刮胡刀片小心翼翼地裁开《机械零件》的封皮夹层,从中取出几张泛黄的图纸——那是苏联专家留下的机床改装草图。窗外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两人同时僵住,屏住了呼吸。
缓了缓神,苏建国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图纸卷成细条,塞进五斗柜靠墙侧他挖出来的一个小缝里。廖敏则拆开枕头,掏出三块小黄鱼,沉思着该将它们藏到何处。
……
转眼间,夜色己深,时针指向了凌晨。夫妻两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却谁也没有开口说句话,心中各自盘算着未来的出路。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洒在五斗橱上那尊小小的伟人瓷像上,瓷像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庄重而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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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机械厂的高音喇叭己经早早地播放起那首激昂的《东方红》,旋律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建国踩着地面上晶莹的露水,步履坚定地走进厂区,此时铸铁车间门口贴着的新标语墨迹未干,鲜红的字迹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技术革命促生产,自力更生建强国"。
这标语不仅是口号,更是他们这一代工人心中的信念。
他伸手轻轻抚平工装领口的皱褶,这件藏蓝色的"的确良"制服是他当上车间主任时发的,虽然己经洗得发白,但依旧整洁挺括。
左胸口袋上别着两支钢笔:一支是英雄牌的,专门用来签字,笔尖流畅;另一支是永生牌的,专门用来画图纸,精准无误。
这两支笔不仅是工具,更是他多年工作的见证。
车间的铁门刚一推开,一股热浪夹杂着金属屑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