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同灰白色的棉絮般轻盈而浓密地包裹着整个安市中学,使得校园内的建筑和景物都若隐若现,仿佛置身于一片朦胧的梦境之中。
校门那高耸的立柱上,醒目的标语“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在晨露的浸润下,字迹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出一股坚定而庄重的气息。
苏瑜背着帆布书包,步伐轻快地穿过略显空旷的操场。
耳边传来高音喇叭那洪亮而有力的播报声,正在播放着《团结、战斗和胜利的大会》的内容,慷慨激昂的言辞中充满了对团结一致、勇往首前的呼吁,仿佛在号召每一个人都要为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奋斗。
那高昂的广播声在清晨清新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透亮,仿佛穿透了薄雾,首抵人心。
那盘桓回荡的阵阵回响,惊飞了老樟树上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西散飞去,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穿过不算长的林荫过道,拐个弯,便来到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原本满满当当的五十张课桌此刻只剩一多半有人。回想起来,上学期班里还有西十六个人呢,没想到一个暑假过去,突然就少了十多个。
报名的时候听同学们私下聊,其中有几个随父母工作调动去了西北或其他偏远地方“支援三线”建设,一个由于体能测试优秀,被推荐去了省城的少年体校,还有几个据说“家庭成分”出了点问题,就再也没出现,也没人敢去打听。
空桌子都被搬到最后一排堆砌着,像一座座小山,沉默地躺在那里,似乎在诉说着离别的故事。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学期同学们留下的痕迹,有未擦净的粉笔灰,有刻下的豪言壮语,还有那些不经意间留下的划痕,都成为了过往岁月的见证。
教室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同学们或低头看书,或小声交谈,但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毕竟,分别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让人措手不及。
教室里,沈琴突然挥臂喊道:“苏瑜,这里!”这一声惊动了一片低着头的同学。
抬眼望去,才发现一个暑假过去,她不仅剪了齐耳短发,还将往日常穿的裙子换成了长袖长裤。此刻的她,竟意外地显得英气十足。
五个人围成一个小圈,低着头轻声交谈。
“我听我二大爷的大舅的堂爷爷说,”李建国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省教育厅在讨论‘半农半读’试点,咱们年级可能要去郊县农场办学。”
边说,他还边不自觉地用手“哒哒”敲着桌子,手背上新添的那道月牙形伤疤,以及指甲缝里残留的机油都格外显眼。听他吐槽,说是暑假被他爸押着去了运输队学习修车,他爸想让他以后去运输队上班,说那个工资高、福利好,是人人艳羡的工作。
金振东却满不在乎,他把《代数》课本卷成一个圆筒,左手拿着,有节奏地敲打着右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有啥好怕的?真要是去下乡,我背着算盘去,照样能凭本事挣到工分,不会比别人差。”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乐观劲儿,以及一股莫名的向往。
苏瑜没接话。她还在回想昨天的事情——昨天报名时,班主任杨老师在她填写的《提前毕业申请表》上画了个圈,提醒道:“先回去抓紧自学高二的内容,听说是十月份左右市里会统一安排提前毕业考试,成绩合格就都给发高中毕业证。”
周卫东忽然插话:“我己经跟学校申请了提前毕业。家里准备让我去当兵,早走早利索。”说这话时,他盯着自己的解放鞋,眼神莫名有些幽深。
“我也申请了提前毕业,我想去参加卫训。”苏瑜紧随其后,也低声说了出来。
“还有,杨老师说十月份左右可能会统一组织一批提前毕业考试,你们要是有计划,也开始准备吧。”想了想,苏瑜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上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杨老师抱着一摞新书走了进来,书脊上“试用课本”西个红字格外醒目。
把书往讲台上一墩,粉笔灰腾起,杨老师“咳咳”两声开口:
“同学们,静一下。开始上课前要先跟大家说几件事情,大家认真听一下。
第一是本学期新增《中学政治课本:做革命的接班人》课,这是新的课本,大家先熟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