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周屿白”三个字,倒是看见不少别的名字。有的他认识,是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有的他不认识,大概是更早的学生。
“你爸是哪一届的?”他问。
“九六届。”周屿白说。
许歇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得是二十多年前了。
他往树干的另一侧挪了挪,仔细看那些颜色最深、痕迹最老的刻痕。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在一块树皮翘起的缝隙里,有几个字歪歪扭扭地刻着——
“周建国1996。6”
许歇愣了一下,抬头喊:“这边。”
周屿白绕过来,蹲下身子,凑近看那几个字。
他看了很久。
久到许歇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轻轻开口。
“是他。”
声音有点轻,有点软,和平常不太一样。
许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旁边陪着。
周屿白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树干粗糙,他的指尖被蹭了一下,但也没缩回去。
“他跟我说过,”周屿白说,“高考前一天晚上,他翻墙出来,在这棵树上刻了我的名字。他说这样我就能考上了。”
许歇听着,没插话。
“那年他确实考上了,”周屿白嘴角弯了弯,“北大。”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明明暗暗的。
许歇忽然发现,这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得体、永远温和、永远挑不出毛病的周屿白,此刻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好像那层壳薄了一点。
好像露出了里面一点柔软的东西。
但只是一瞬间。
周屿白很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又变回那个淡淡的、礼貌的笑。
“谢谢你帮我找。”
许歇摇头:“没什么。”
周屿白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刻过名字吗?”
许歇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想刻吗?”
许歇看着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他说,“我没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