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还好。”你回答。
我不禁低下头,抵在你额前,暂时恢复些许平静。这时,胸前的口袋开始发热,一缕金色的光芒透过布料渗出。是木兔学长给的御守,它发出的光芒稳定柔和,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流体。这些光芒向你流去,把你包裹,源源不断融入你的身体。我小心端详,触碰你,感受你的皮肤变得柔软,散发令人安心的温热。你恢复正常体温了。
木兔学长,你也是一个身负秘密的人啊。我感慨。
可下一秒,你忽然捂住头,仿佛承受某种突如其来的痛苦。我从你无意识的低语中捕捉到一个名字。
木兔光太郎
我心头一惊。你怎么会说出他的名字?你们不可能认识啊!
缓缓地,你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你眼里满是属于“人”的迷茫。你对我伸手,指尖拂过我的嘴唇。我刚才还热烈地吻过你,你有印象吗?我愧疚而期待地凝视,好想再次紧紧拥抱你。
你似乎有话要说,可最后只是叹息,沉默地别开视线。
“你还记得我,对吗?”我再次确认。
你看向远处,点头。“你是赤苇京治。”你再次唤我,音节轻飘飘的。可你的心思已经不在我这里。
“回答我。”我按住你肩膀,紧盯着你眼睛,“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你执意避开我的视线,陷入更深的沉默。我反复追问,你才回答。
“白鸫,夜鸟。你随便选一个。”
“不对!”我斩钉截铁地否定,叫出你的真名,“这才是你的名字。与我一起长大的是这个你。我写信的对象、一直在等的人,也是这个你。”
“不,京治。”你的表情里有我无法理解的疏离,“你想见的人,这个我已经死了。”
“你就在我面前!”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几乎要吼出来,“如果你不在了,是谁给我回的信?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得不放弃从前的身份。告诉我,难道我不值得你相信吗?”
你反复抿嘴唇,“我可以相信你,京治。我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虽然还不完全。但是——”你声音一下子变冷,“我不在乎了。和我谈过去,谈交情没有意义。一切都回不去了。”
“可是我在乎!”我彻底吼出来。
我等了太久、忍了太久,强烈的感情被狭小的笼子拘囚着,已经不能再保持沉默,当场爆裂了。被我吼了,你张大嘴,眼里闪过惊恐。我也从你眼中看见自己情绪激烈,变得扭曲的脸。
我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候。你一句“我不在乎”,简直是把我丢进冰窟窿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我冻在原地,爬不出去,这种煎熬根本没有终极。
看着你神经紧绷,握紧拳头忍住战栗,我还是心软了。你让我变得一反往常,使我痛苦又烦恼。我双手按住你肩膀,深呼吸后,用尽量平静的口吻对你说:
“我在乎你,我不能眼看你有危险却无动于衷。现在,我再次征询你的意见,拜托你,务必和我实话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情绪激动,很挣扎,脸色变成满涨的红,可最后却是麻木的死灰,“别问了,我无可奉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像是要重新建立起神明的姿态,“我现在就送你回教室。今晚仪式结束后,我会去接你,继续祓——”
“不可能。”我用力按你肩膀,让你住口,“事到如今,我绝不可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乖乖跟你走的。”
“但你已经在路上了,京治。”你忍住痛,伸出手抚摸我的脸。
明明在气头上,我却为你的触碰失神,说不出狠话。我不明白你动作的用意,只想你的手可以多停留。
你再次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京治,你只是人类……”
你慢慢闭上眼,表情依旧固执,明显是不肯松口。我也一样。我们就这样僵持,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天空发生变化。一滴水砸在脸上。起初我以为是雨,接着看清正在坠落的液体。它们呈暗红色,落在地面洇开令人胆寒的污渍。
是血。天上在下血雨。铁锈的气息扩散,操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暗红。正在上课的学生也不见了。我恍然明白这异象的根源。
“是她们!”黑伞少女开始行动了。我抓住你的手,“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你没有配合,只是拗不过我的力气。我不愿意勉强你,停下来,想听你的理由。你任由血雨淋湿头发衣服,平静地摇头,“没有用的,京治。从我踏进学校的那一刻起,我就被困在这里了。这是一个为我准备的牢笼。”
仿佛是为你证明,撑着黑色雨伞的少女从四面八方走来。她们像是被大雨唤醒,迅速长出的孢子植物。她们合拢,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我从未想过她们的数量竟如此庞大。这些你思绪与感情的碎片,你人生的投影。在过去,你究竟受了什么折磨,才会产生这么多碎片?
我握紧刀,想将你护在更安全的位置。可哪里都不安全,黑伞少女的包围毫无死角。
“把刀还给我吧,京治。”你叫住我,“你从未学过剑道,学过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