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你,这不可能是你!我一把抓住你握刀的手。你的手冰凉刺骨,简直不像活人,却像一块生铁。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抱住你,试图用体温驱散你身上的冬天。
“醒醒!”我低吼,叫出你的本名。你没有回应,好像意识脱离身体,我抱着的只是空壳。可如果你对我毫不在意,为什么来得这么及时?
地上悄然多出几道影子。另外几名黑伞少女围在门口,默默注视。她们一定是来找你的。这一次,我绝不能离开。我将你抱得更紧,用身体挡在你和那些碎片之间。
“……痛……”你发出细微的呻吟。
我下意识地放松,“对不起!”
你又喃喃道:“……脖子……痛……”
脖子?我试着触碰你的颈侧,指尖立刻传来刺痛。血珠渗出,染红原本看不见的东西——一根透明的、紧紧勒入你脖颈的线。它染上我的血,暴露不祥的原貌。
这线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不过去,正想把它弄断,黑伞少女们开始行动,朝向这边逼近,手里闪过寒光。我瞥见她们有的拿着针筒,有的拿着美工刀。没有时间犹豫,我躲过你的日本刀,一把将你抱起,用力撞开后门,跑出去。
运动馆的走廊同样遍布血脚印。我突然有一个假设,这就改道,直奔场馆侧门。那扇门直通操场,外面没有连廊和任何荫蔽。
果然,当我冲出去,进入被阳光笼罩的区域。黑伞少女们没有追来,停在阴影覆盖的边缘。她们无声眺望,眼中满是悲伤与怨恨。我猜,她们代表过去未能得到救赎的你。那在奈良的你呢,她还有机会吗?
我很茫然,可不敢抛下怀里的你。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冒充白鸫。我仿佛在面对“忒修斯之船”,曾经在信中的讨论成真了。面前又一次出现分岔的小径,我再度面临选择。
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学生列队朝这边跑来,却无一人投来注视。是你的力量改变了他们认知吧。我们变得透明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我低声感慨。
就在这时,你似乎转醒,想要回到地上。我扶着你,帮助你站稳。我以为终于可以和你说话了,可你并未真的清醒,依然用梦呓般的语气自言自语。
“瓦斯中毒……多长时间内不会死?”
我惊愕地看着你。下一秒,你再次闭眼,如同昏迷,仿佛再次被噩梦捕获,表情变得痛苦。不,或许不是梦。以你现在的身份状态,你的提问或许是在映射现实。你正在亲身经历这种折磨。
“快醒醒!”我呼唤你的名字,不断拍打你的脸。
可能是我太着急,没控制力气。你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你跟着皱紧眉毛,稍微苏醒,同时开口。
“……三十分钟内,抢救及时……有可能……”
话音未落,你再次昏迷,又再次挣扎着吐出新的问题。
“有没有药物……让受害者假装死亡……却能活过来?”
没有用,我没能唤醒你的神志。看你被反复折磨,我心脏像被钳子钳住绞拧。不能再这样下去,听着你可怕的梦呓,我快要疯了。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冲动。来不及思考这是否合适,我低下头,吻住你的嘴唇,粗鲁地停止你发问。
这是我第一次吻你。在这之前,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过一句喜欢的话。
你的嘴唇无比柔软,又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这矛盾的触感让我发狂,令一切想象中美好和恐怖同时挤入我的脑海。
“嗯……哈啊……!”
舌头跟着挤进去,不受控制地用力搅弄,耳边陷入一片混乱的粘稠。我恍然失神,又如痴如醉,迫不及待。意识、心智、理性,仿佛全部被淹没在糖浆里面。我的手在你的后背不断抚弄,钻进衣摆。摸到你脊骨形状的一刻,我蓦地清醒,舌头退出来。你的嘴唇湿润,微微肿胀,透出鲜艳欲滴的红色。
刚才我做什么?我颤抖起来,犯罪的意识和愧疚,恶与善的感情在我内心深处激烈地搏斗。像有一条毒蛇噬咬我的心,痛苦地绞缢着。我质问自己,怀里抱着的人到底是谁,你到底算什么?你是我一直爱慕的女孩,还是一个如同尘烟的朦胧鬼影?
一方面我对你有戒心,一方面又是巨大的爱和情欲。这份感情在心中盘踞太长时间,我一直在坚持,始终克制又炽热地倾心于你。我写信给你,我咬牙等你。我怀有无数秘密激烈、难以启齿、焦躁不安的占有欲。
你知道吗?
你能承受吗?
心乱如麻,我荒唐地允许自己再一次继续吻你,已然忘我,忘记亲吻的初衷是为了唤醒你。笨拙的急救变质成发泄。血液在周身赛跑。此刻我迷失了。被翻搅的不只你的舌头、你的呼吸,还有我的心、我的思念,我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深埋心底、围困我已久的渴望……
对你的慕艾早已超越友谊。我沉浸在这个漫长的吻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我才喘息着离开。分开的唇间牵出剔透的水线。终于,你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迷雾似乎散去。久违地,你唤出我的名字。
“京治……”
你认出我了。
“是我,我是赤苇京治。”刚才激烈的吻使我愧疚不已,我反复抚摸你的脸,平复心中的罪恶感,你的体温依然低落,但比最开始暖和许多。大股酸涩的热流冲击我的鼻腔,欣慰冲击着愧疚,两股情绪相互混合,我眼里热意涌动,“你现在还好吗,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