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13日,星期二,农历腊月十五,晴昨天挂了电话后,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才睡。今天早上到教室时,晓晓果然已经在了。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正在背书,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我坐下的时候,她把一个茶叶蛋放在我桌上,然后继续背书,一眼都没看我。蛋壳上画着一个笑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你是我一个人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比平时写的都认真。“今天怎么到这么早?”我问。“梁老师说今天抽查课文背诵,我提前来背一会儿。”晓晓把课本翻了一页,仍然没有抬头。“哪篇?”我问。“unit8的那篇课文,讲环境问题的。”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呢?背了没有?”“背了一点儿,还不太熟。”我说。“那我们一起背吧。”晓晓说。早自习的时候,整间教室都嗡嗡的,所有人都在背书。王强的声音最大,像在念经。丁琳琳在背单词,一边背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写。王梅小声地念着课文,声音像溪水一样稳。晓晓把英语课本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指着第一段:“frothepassa,wecanseethatenvironntalprotectionhasbeeaglobalissue……”我跟着她念了一遍。“你语速太快了。”晓晓说,“慢一点。先读清楚,再背熟练。”我放慢语速,又念了一遍。每个单词都咬得清楚,像是在嚼一颗硬糖。“对了。”晓晓点了点头,“第二段。”我们就这样一句一句地过。遇到生词,晓晓就停下来给我讲。遇到长难句,她就拆开来分析。她讲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样认真。第一节课就是英语。梁雁翎老师拿着花名册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我说过今天抽查课文背诵,抽查三个人。”她翻了翻花名册,“第一个,王梅。”王梅站起来,流利地背完了整篇课文,连一个停顿都没有。“很好,坐下。”梁老师又翻了翻花名册,“第二个,王强。”王强的表情垮了。他的脸皱成一团,缓缓站起来,张了张嘴,背出了第一句:“frothepassa,wecanseethat……”然后卡住了。全班安静了五秒。王强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一句:“that……环境问题很重要。”全班笑了。“王强,你是在背课文还是在翻译?”梁老师也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课文呢?原文呢?”王强又憋了五秒,终于接上了:“environntalprotectionhasbeeaglobalissue……”他断断续续地背完了,虽然中间有好几个地方需要提示,但总算坚持到了最后一句。“勉强及格。”梁老师说,“坐下。好好背,期末抽查要算分的。”王强坐下来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第三个。”梁老师翻了翻花名册,“陈莫羽。”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没事儿,我看着你。看着我就行了。”我看着晓晓的眼睛,开始背。第一句:“frothepassa,wecanseethatenvironntalprotectionhasbeeaglobalissue。”第二句:“anyuntrieshavetakenasurestoreducepoltion。”第三句:“however,thereisstillalongwaytogo。”一句接一句,像走在一条已经踩熟了的路上。每一个单词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地方。背到中间的时候,我卡了一拍,但马上接上了。晓晓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在无声地跟着我。最后一句话背完,我闭了一下嘴。梁老师看了我一眼,笑了:“很流利。坐下吧。进步很大。”我坐下来的时候,晓晓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鞋尖,然后低下头,嘴角翘着,像一只偷鱼的猫。课间的时候,王强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上刑。“羽哥,你说我期末要是英语挂了可咋整?”王强问。“你天天背,不会挂的。”我说。“但刚才抽查我背成那样,证明我还是不熟。”王强说。“那就多背几遍,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五遍。”我说。“可我背不进去。”王强说。,!“你物理题能做那么难的计算题,英语课文怎么就背不进去了?”我问。王强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好像也是啊!”“你把课文当物理题一样拆。一句一句拆,拆明白了就能背下来了。”我说。王强若有所思地走开了。下午自习课,晓晓把英语课本翻到那篇课文,用手指点了点最后一段。“这一段最难,你看——‘itisessentialthatgovernntsanddividualsworktothertoprotecttheenvironnt’”晓晓说,“这个‘essential’后面接的从句要用虚拟语气。”。“我知道,itisessentialthat后面加动词原形。”我说。“那你背一下这一段。”晓晓说。我背了一遍,单词都对,但语调有点平,像是在念什么枯燥的东西。晓晓皱了皱眉头,然后忽然说:“羽哥哥,你把这一段想象成你对我说的承诺。”“啊?”我诧异道。“你看——‘itisessentialthatweworktother’——‘我们必须一起努力’。你想象成你在对我说这句话。”我看着晓晓。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秋天傍晚的最后一道光。我重新背了一遍。这次每个单词都有了温度,像在心里先走过一遍,再从嘴里吐出来。晓晓听完,点了点头,嘴角翘着:“对了。背书要带感情的。你这样背的,一辈子都忘不掉。”放学的时候,我骑车带晓晓回家。她坐在后座,手插在我口袋里。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把枯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素描。“羽哥哥,你今天英语课背得挺好的。”晓晓说。“那是,名师出高徒。”我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晓晓笑道。“还是晓晓老师教导有方。”我吹捧道。“油嘴滑舌!”晓晓笑了一声,靠得更近了一些。到了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晓晓伸出手,我握住。这次她没有松开,而是多握了两秒。“羽哥哥,你背课文的时候,看着我背的那一段,我挺:()羽晓梦藤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