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那个只能用目光表达极度痛苦和愤恨的病人,也就加倍可怕。他好像无法抵挡病人冷飕飕的目光。
他幻想贺琼能在楼梯上给他一个信号。
他会立刻冲出去,带她去“花花世界”,或别的地方。
他要好好抚摸一番她那还很细腻的肌肤。
在贺琼通常下楼上楼的时间,他没能见到她,也没见到在楼下晒太阳的病人。
随着夜晚将临,他感到自己的欲望更加强烈起来。
到了晚上,他已经近于发疯了。
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苏铁上去了一趟。
她家房门紧锁。
他纳闷了一阵,灰心丧气地走下来。
十、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苏铁再也没有见到贺琼。
他深深地失望了,断定贺琼是在有意躲开他。
父亲不动声色,依旧活得很自在。
一个星期天,苏铁闲逛到天桥。
刘玉正替皮子卖书。
苏铁远远看见他,就想到自己不是在为刘玉吊唁,就是为皮子。这个世界就像死了他家什么人啦。
苏铁没跟刘玉说上一句话,皮子就从里面窜出来,把他拉进去。
“我就知道你叫那位老板缠住啦!”皮子说。
苏铁疑惑了半天:“什么老板?”
“就是那种包养你的有钱的老娘们儿呗!”皮子说。
苏铁一向不爱听皮子说这种丢人的话。
“你净胡扯!”他不高兴地说。
刘玉也跟进来。
“伙计,你像老了十岁。”他笑着对苏铁说。
“刘玉都想开啦,”皮子说,“当上了我的雇员,整天怕我炒了他,朝我笑成了大姑娘,就差没给我端尿壶了。我打算明天让他替我卖狗皮膏药哩。那些书阴阳怪气,谁要多看上两眼,准一个五迷三道。刘玉这抹了狗屎的脸,倒很能招引顾客。那些丧失信心的人,很愿意跟他讲话。”
刘玉用胳膊肘狠狠顶他一下。
苏铁不由一笑,鼻孔里满是刘玉身上的香水味儿。
刘玉很得意。
“你找我算找着了,皮子!”刘玉说。他捏着嗓子吆喝起来。“收——酒瓶子了哇!老师们,老师们,处理的皮鞋了哇!黏——糕!大肉包子——,热乎的!”他脸色红红的。“如果哪天我能当上什么级别的领导人,就这么——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啦!我身上有的是贵族气派。”
皮子笑成一团,口里骂着,忽然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他那闷声闷气的样子,也把苏铁逗得一乐。
“风(松)手!风(松)手!”他可笑地说。
“好个贵族气派,也不想想自己祖上三代是干什么的。”皮子说。他放开手。
刘玉摸着自己发白的鼻子,斜了皮子两眼。那尊肉鼻子,又立马变成通红的啦。
有顾客来了,刘玉走出去招呼。
皮子向苏铁谈起那天晚上的事。他说那女人跳舞真他妈跳绝啦。
苏铁脸上略带苦恼之色。
“那男人怎么就没死?”皮子说,“真不如从脖子上开一刀,省得活受罪。”
苏铁愣了愣。他看着皮子,张了几下嘴。
他离开天桥,直奔贺琼的家。
门上的锁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