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分激动地站在那里,紧盯着房门,又转身走开。
父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情。父亲摆弄那部小收音机,没理他。
苏铁为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而感到羞愧。
他把身子贴在墙上,让自己慢慢安静下来。
贺琼的形象,又在他眼前出现。
他眯着眼,看着她。
眼睛看痛了,好像里面充了血。
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
但她忽然开始膨胀起来,体积越来越大,像一团涌动的有色的浓雾,遮蔽了他的双眼。
她带着那种邪恶的意味,钻进他的心里,使他因近于残忍的渴望而战栗不止。不久前他从她身上获得的美好印象完全消失。他就像极度纵欲的男人,浑身只剩下一个内部昏暗惨淡的躯壳。
周围的一切,他怎么也猜不透。
在这短暂的时刻,贺琼对于他,已完全陌生起来。
十一、苏铁站在贺琼上班的必经之地等她。
他一望见她,就深吃一惊。
从她瞧着自己的眼神里,看得出她的感情经过动**之后的坚定。她的美貌是在岁月销蚀下留下的,让他很自然地产生了不可接近的感觉。
“你后悔啦,贺琼。”他说,对贺琼直呼其名。
快乐业已烟消云散,他怀着痛悼的心情。
贺琼停在他的跟前,抬头望了他一阵。
“你错了,苏铁。”她语气平静地说,眼睛深处流露出深沉的幸福的神色,苏铁马上体会到她自己的感激。
苏铁却满心怀疑地端详起她来。
她的确表现着那种在生活中享受过了的宁静自若的神情,这种曾在灵魂深处潜藏着的光彩,彻底改变了她从前憔悴的面容。
在自己的幸福消逝之前,苏铁突然迷狂起来。他激动不安,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让他死!”他眼里充满凶光,“难道不是你把他送到了医院?反正他是自杀,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就只好轮到我干掉他了!”
贺琼害怕地摇摇头。
她嗫嚅了半天,才低低地说出口:“我爱他。”
苏铁眼前一黑,松了手。
贺琼慌忙从他身边走过去,很快混在人流里了。
苏铁没有回家。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一个年轻男子的心,对女人达到何等痴迷的程度,连他自己也会吃惊。
他猜不透贺琼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时,他开始恨她。可一想到她会吓成什么样子,就又不忍了。
他的心反反复复。他在这一天里想过的,比他生活的二十多年想过的都要多。
天黑了下来,苏铁懒洋洋地倚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
他看着电线杆长长的影子。
他那么孤独,那么慵懒,又像一个还没有学会排遣无聊心绪的大孩子。
他一想到自己被穿着俗红恶紫的生活遗弃在这里,就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忽然,他看见了贺琼。他别过头去。
贺琼来到他身边。
“你不高兴啦?”贺琼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