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迷人地轻柔地扬起手,乐曲就跟着展开了。手上泛起日月永恒的光辉,脚下铺出繁花似锦的原野。她呼吸着自由新鲜的空气。她那么年轻,那么充满活力。她好像一个无忧无虑的欢乐的灵魂,从一个极乐的世界飘来。尘世痛苦的影子,还从没有从她心中掠过。她已经把生活中繁重的压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从而走进一个清和景明的天地。
周围的人全被她优美的舞姿吸引住了,不住地发出一阵由衷的赞美。他们恍恍惚惚地看着她停下来。她在对着人们微笑。她在那里站了片刻,就款款地通过人群,走到苏铁身边。
他俩挽着胳膊,走出大厅。剩下的人,这才清醒过来,开始议论刚才的一幕。
“要有鸟在地的上空飞行,”一个诗人说,“在晴朗、空旷的苍穹中,展翅翱翔。”
他猛地大哭起来,在人群中乱撞。
人们愣了一阵,就拦住他。他甩动脑后的长头发,狠狠地骂着。
这样,水中满是鱼,空中满是鸟,一夕,一朝,庄严地庆祝了第五天。
九、贺琼和苏铁回到那栋旧楼,天上曙色初露。
苏铁把贺琼送到她家门口。她被草地上的露水沾湿的后背,让苏铁感到满足。他的手刚离开她,她就害怕地哆嗦起来,牙齿间得得有声。她不敢进去。
苏铁陪她走进门厅。
她打开灯。
病人还在轮椅上躺着。
病人眼里立刻像可怕的猫眼一样,闪出黄绿色的光。那眼睛顽强地一眨不眨地打睁着,一点也不疲惫。
苏铁发现这双眼睛奇深无比。
苏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贺琼也轻叫了一声。
她马上深深愧疚起来,迅速从刚才的迷醉中脱身而出。她赶到丈夫身边,带着悔罪的表情呼唤他。
那柄断匙还含在他的口中。他目不转睛,但并不看着妻子和苏铁。
贺琼受到良心责备,呜呜地哭了。
从丈夫眼里,她看到了那种寻死的念头。
说不定他会把那柄断匙吞下去的。
苏铁悄悄离开了。
他带着生理上的松弛,躺在**,精神却仿佛第一次折断了翅膀,再不能振翮而起了。
辗转反侧了好一阵,他才入睡。
上午十点,苏铁醒来。
占据他内心的,还是那种轻柔的甜蜜感觉。
他家早饭不定时,通常开得很迟。现在父母都起来了,他还觉得困倦。父母弄出的声音,吵得他不能安静。父亲在门口瞧得他在**躺不住。
他翻了一个身,趴在**。一只手伸在床外。
“喂,你很舒服是不是?”父亲用他那种嘲弄人的口气说道。
苏铁有点恼火,只好坐起来。他挠着胳肢窝。
“这事不用你来问。”他说。
父亲一笑。“我说你用不着低三下四,你可以做得像个古代的帝王。”
“她这样勾引我儿子,我会跟她算账!”母亲在厨房里说。
“臭娘们儿,你懂什么!”父亲说,“爷们儿说话用不着你瞎掺和!”
母亲用勺子敲着锅沿。
“我只给黄花闺女生儿子,可没给她这破货!”
父母无聊的争吵,使苏铁感到很难堪。他像被人出卖一样恼怒。那个出卖他的同谋,又可恶地让他知道,自己可能不那么意志坚强,方正清白。
在人的天性当中,有一种耽于**乐的成分。苏铁一整天都在想念贺琼。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在心里打量她。她身段优美,小巧玲珑,在他面前,又是那么温柔。他惊悸于从她的眼睛深处闪出的享受生活的光彩。但是,这一整天,他都没有碰到她。
苏铁没敢去她家找她。
他一想到那个轮椅上的病人,就感到恐惧。他简直不敢想象,把他的幸福放进那种阴冷无比的环境里。
越急迫地要见到贺琼,她的形象在他脑中,就更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