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打搅你们这么多天了,这点事我们必须要尽力做好。”希惟仁波齐说。
他家的媳妇要我们把碗递给她,给我们倒满糌粑粥,之后给自家人倒。
这碗糌粑粥太香了,里面有羊肉、萝卜丝。
“仁波齐,哪天我陪你们到查拉亘寺去,把那些嚓嚓供在寺院的山洞里,这样对死者会积很多功德。”丹增扎巴呼噜噜地喝了一口糌粑粥,接着又说:“我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去寺院了。”
“离这里有多远?”希惟仁波齐端着木碗问。
“一上午的时间就可以来回。”丹增扎巴回答。
接着是喝糌粑粥的呼噜声,人们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人们的面孔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土灶里牛粪火的红,成了房子里的唯一亮点。
我用舌头把碗给舔干净,将它揣进怀兜里。
女主人这才让媳妇把油灯给点亮。
这是绑在木头柱子上的一个铜制高脚油灯,灯口形似鹤嘴,灯芯就从那里伸出来。此刻那团照亮黑暗的小火球,就燃烧在鹤嘴上。这点火光,让人们的脸变得生动起来。
“拉萨的战况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丹增扎巴的一个儿子问。
“听说藏兵被打败了。”希惟仁波齐舔着木碗回答。
“很多天前,我们听到前面沟里传来的枪声,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吧。”另一个儿子也插话进来。
“好在我们这里太偏僻,要不会把我们也给卷进去的。”丹增扎巴说。
“没有卷进去是最好不过的了。你看路上逃难的那些人,他们的境况是多么凄惨,路上还有亲人死去,变成无依无靠的人。”希惟仁波齐说着把碗装进兜里。
“我们都是最底层的人,再怎样也不会比现在差吧?”
“按以往共产党的做法,他们对老百姓还是比较友好的。”希惟仁波齐捋着胡须说。
“我们都是靠种地生活的人,只要让我们继续耕种,维持生活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丹增扎巴说。
“就是这个理!”他的儿子们附和道。
谈话到此结束,我们离开厨房,向睡觉的那间房子走去。
希惟仁波齐让我和罗扎诺桑先睡觉,他自己要打坐禅定。
多吉坚参的头七那天,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我们把放置在树枝间的嚓嚓,包在一个布包里,还带着他临死前手里攥着的金耳环换来的酥油、糌粑等布施东西,跟随丹增扎巴去查拉亘寺。
我们走出村子,开始爬一段陡峭的坡路,再顺着逼仄的山路前行。绕了两座不大的山后,就看见立在半山腰上的查拉亘寺。寺院顶上的金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那项高耸的旗杆最为显眼。
我们喘着粗气,爬到寺院的大门口。寺院的围墙有些破败,大门的木板开裂脱落了。我想起了火葬多吉坚参时梦到的那个寺院,它跟这座很像。我们稍作休息,进入到寺院里。
令人惊讶的是,寺院里除了三个老僧外,再也见不到其他僧人。
“达瓦次仁啦,其他僧人去哪里了?”丹增扎巴勾下脑袋,冲着一个老僧人的耳朵喊。
“都跑了,说是要去逃难。”老僧仰起头,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回答,嘴角边还挂着笑。
“这是从色拉寺来的大活佛。”丹增扎巴介绍完,转头又对我们说:“这里原先有二十多个僧人,唉,现在差不多全走了。”
我们都选择了沉默。其实查拉亘寺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寺庙,寺后栽种着核桃、桃树、苹果树等,有一条白色的山泉从山上落下来,流经寺院后面,泻到山脚下去,与一条河水交融,再向东边流去。寺院里鸟的啾啾声此起彼伏,给人幽远的印象。
老僧人把手掌张开,贴在耳朵边,大声地问丹增扎巴:“色拉寺?”
丹增扎巴撑开手掌,指着希惟仁波齐,然后嘴挨近老僧人的耳朵提高嗓门喊:“是色拉寺来的大活佛!”
老僧点点头,两手合掌,垂下脑袋,念道:“请您护持啊!”
希惟仁波齐为他摸顶赐福。
“前段时间,来了很多兵,把寺院里的武器和弹药全部拿走了。其他僧人是跟着他们离开的……”老僧尽量详细地解释。
我们拜完几座庙堂,就到山后的一个岩洞里去放置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