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迷路?我从未担心过,
我的双脚啊,比快马还迅速。
少年我在念青唐拉山下走着,
会不会挨冻?我从未害怕过,
因为我的皮袍,比火还暖和。
少年我在念青唐拉山下走着,
会不会挨饿?我从未担心过,
我背上的叉子枪会送来食物。”
歌声和铃铛声逐渐微弱了下去,最终消失掉。
太阳的光很强,照得我们大汗淋淋。我们坐在拉萨河边的一块干草滩上休息。
罗扎诺桑用手背搽着他的蒜头鼻,命令我们中午不要吃东西,担心带的粮食路上不够吃。
我用木碗从拉萨河里给希惟仁波齐舀了水,他咕咕地喝下去。之后,我们在河边依次排开喝了个饱。
我们坐在那里,听着拉萨河的水流声倍觉凄凉。这种凄凉感源自于对未来的不确定和离开自己熟悉的寺院。
“晋美旺扎,你讲讲米拉日巴的故事给我们听。”希惟仁波齐脸上堆着笑容倡议。
“仁波齐,我没有力气讲,还是您来给我们讲吧。”我找借口推辞。
“米拉日巴的故事我听得差不多了,还是讲别的故事听。”多吉坚参把身子挪到希惟仁波齐身边,一脸倦意地说。
“米拉日巴大师的法术高深莫测,洞悉世事的无常,还能自如地运用体内的气流。这是你们不曾听过的,传记里没有记述。”希惟仁波齐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用手捋捋白胡须,这才接着说,“有一次,他在冈底斯雪山脚下的一个岩洞里修行,身上没有驱寒保暖的衣服,肋骨条条可数,头发长及腰部,乍看,定会怀疑是鬼。
“这时来了一个苯教徒。他的名字叫朗萨热噶江巴,穿着宽大的黑袍,驾着大鼓,裹着尘土和草屑飞到了岩洞口。米拉日巴从岩洞里望着他的架势,心里只觉可怜。想到学习任何的教法,它的初衷都是为了众生的幸福和安康,并不是拿来炫耀的,也不是为了使自己声名鹊起。看面前的这个朗萨热噶江巴,他的心里载满了贪嗔痴,脸上满是骄横。米拉日巴想着一定要让他醒悟过来。
“朗萨热噶江巴乘着大鼓,从冈底斯山脚向雪山顶上飞去,风儿把他浓密的黑发和斗篷鼓得像鹰的翅膀,猎猎激**。米拉日巴从幽深的洞穴里走出来,仰头望去,只见他已经飞越**的岩石,接近雪线了。米拉日巴运用体内的气流,身子像闪电一样弹射向山顶。倏忽间,从朗萨热噶江巴身边蹿上去。
“朗萨热噶江巴满头大汗,临到山顶时,米拉日巴却早已安坐在雪峰上,臀部下的厚雪,被融化成了水。朗萨热噶江巴既羞又愧,不曾想到世上还有这样功力深厚的大师。他正犹豫之际,米拉日巴轻轻摆动手掌,掀起的大风,把朗萨热噶江巴和鼓一道吹下山去……”
多吉坚参听得最投入,罗扎诺桑和我却没有心情听故事,脑子里想的是我们已经背井离乡,从此要举目无亲了。
“这是《青史》里的一段记载。”希惟贡嘎尼玛说。
“那时,我只读过《红史》和五世达赖喇嘛的《布谷鸟的歌声》。”晋美旺扎脸上有些赧色。
“我们先辈写的那些史书,充满了宗教的神话色彩,缺少对社会、经济、民生的记录。只有近代学者根敦群培的《白史》是个特例。”
太阳躲到乌云层里去,开阔的谷地里开始起风了,枯草在荒原上抽搐不停。
我们起身继续向西逃去。
下午,风裹着沙尘,漫天飞舞,前方的道路被遮挡得看不清楚。
我们躲到一个凹地里,蹲下身子,用袈裟裹住脑袋,等待风沙停止。
到了傍晚,风沙刮得倦累了,它收起了遮蔽天日的翅膀。
我们从凹地里爬出来,人整个变成了一个土人。
我们走到半夜才找到了一户人家,挤在他们的牛圈里睡了一晚上。
黎明时,罗扎诺桑在训斥多吉坚参,说他放了一晚上的臭屁,使得自己无法入睡。
我们被吵醒了,只听多吉坚参嗫嚅道:“屁是屁眼里结出的庄稼,我不想要了放出来,你若喜欢赶紧拿布袋给装上。”罗扎诺桑听后气得蹬了他一脚。
我们都没有了睡意,牛圈里牛粪和尿味混杂着,让人难以忍受。我们从干草上起身,等待天完全亮开。
早晨,主人给我们用发霉的酥油打了一壶茶,我们顾不得辛辣,大口大口地把茶喝到肚子里去。在短暂的聊天中,得知他们对拉萨发生的事情一概都不知道,对叛乱也显得漠不关心。
“那时西藏的一切都被官家、贵族、寺院掌握着,签署《十七条协议》以后,鉴于西藏当时的社会现状,政府主要还是在做上层阶级的统战工作,朗生和差巴的日子过得还是跟先前一般,他们更多地关注的是自身的生存问题。”希惟贡嘎尼玛插话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