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赤桑大桥是土木结构的,由于时常被河水冲走,十三世达赖时,噶厦地方政府命令杂萨擦荣达桑郑堆和卓尼土登阿旺,要以西方的建造桥梁方式进行建筑。他们从印度购买了大量的钢筋和水泥,用骡马驮运过来,建造了西藏当时最现代化的这座桥。”希惟贡嘎尼玛插话道。
我们如释重负,想到自己已远离了战争,想到这条命被保了下来。这样的心情,我没能持续多久,留在拉萨的亲人,又萦绕在脑海里,只能不断地向莲花生大师和度母祈祷,祈求护佑他们平安。
对面有赶毛驴的人过来,铃铛叮当地撞碎着夜幕,还伴有“雀——雀——”的吆喝声和抽打鞭子的声音。
随着铃声的越发接近,从那暗黑的子宫里先挤出了一头毛驴,接着分娩出八九头来,最后降下的是边赶驴边纺线的一个男人。
他看到我们时大吃一惊,张着嘴惊骇了片刻。定神后,他赶紧跑去让毛驴停止前进,走到我们跟前说:“我还以为撞见鬼了呢,原来是几位僧人。你们这么早出门是去做法事吗?”还没等我们回答,接着又问:“你们是达札寺的吧?”
他把头上的嘉夏帽摘下来,仔细地端详我们的脸。这人马上辨别出希惟仁波齐跟我们的不同之处,用谦卑的口气再次问:“您带着他们准备去哪里?”
“我们是去山南朝圣的。你要去哪里?”希惟仁波齐反问他。
“去拉萨卖牛粪的。”他回答得很爽快。毛驴脖子上的铃铛再次敲响。
“你可真不走运,拉萨现在打起来了。”希惟仁波齐语气缓慢地给他说。
“是真的吗?”他有些惊愕,捻线轮和手里的线给扯断了。“真的在打吗?”他再次提问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身子一下缩了下去。
“作为僧人,绝不说谎话。”希惟仁波齐向他保证。
赶驴人犹豫不决时,我们丢下他向西继续行进。
“等一等,我跟你们一起往回走。”他从背后大声喊叫。接着,他让毛驴调头,丁零当啷的铃声又撞响了。
每头毛驴脊背两侧各搭了一袋牛粪,它们超越我们,在前面缓慢地走。
“您看谁会打赢呢?”赶驴人问希惟仁波齐。
“战争是没有赢家的,双方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希惟仁波齐回答。
我们没有走多久,东边的天色开始灰白了起来,不久能看清道路右边零散的几家房屋和农田,左边是浅瘦的拉萨河,河水的颜色有些灰白,干枯的河床**在那里。
“我们打个尖吧,嘴里干得快冒火了。”往前走了一截后,赶驴人建议道。
我们也觉得该歇息了。于是,我们有人去找干树枝,有人去打水,有人搭石灶。就一会工夫,喝到了热热的清茶。
毛驴在我们的四周嚼着干草,偶尔甩一下毛茸茸的尾巴。
有一头毛驴,竟哗哗地撒出尿来,喷溅到我们的袈裟上。
赶驴人捡一块石头,掷过去,嘴里高喊:“畜生,滚远一点儿。”
石块从毛驴的牛粪袋上弹到地面鹅卵石上,发出嗒的声音。毛驴知道人发怒了,晃着铃铛走得离我们远了一些。
“那些汉人挺不错的,他们救过我最小儿子的命。”赶驴人又说开了。他把屁股往后挪一挪,跟我们拉开距离,从白色氆氇藏装怀兜里取出牛角鼻烟盒。
“汉族女人真好看!”他说,“我是说她们的脸真白。”他马上意识到不能跟僧人说这些,赶紧改口道。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那几个女的是医生,是跟解放军一起来的。她们往我小孩的屁股上扎了一针,留了一些药。第二天开始,小孩的病就好了。”他说完时,指头上的那点鼻烟也吸完了,鼻孔边沾着灰色的粉末。
“能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希惟仁波齐说。
阳光的映照下,希惟仁波齐脸上的褐色斑点越发地多了。
石灶里的柴还没有燃尽,一缕清淡的烟子飘升上去,又被风裹挟着往西逃窜。天上有几只小鸟啾啾地飞过去。这里再也听不见可怕的枪炮声,除了寂静再没有别的了。
我们收拾东西再次出发。
快到午时,在一个岔路口我们与赶驴人分了手。
他赶着毛驴走在一条通往山沟里的小路上。那条路细瘦且蜿蜒,两边乱石丛生,最终伸向一座山后不见了。
我们听到了他的歌声,嗓子有些像破锣。
“少年我在念青唐拉山下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