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银光乍泄。
整整齐齐的银锭,黄澄澄的铜钱,在晨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那光芒太盛,甚至照亮了陈文昌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这里是三万六千贯。”叶適淡淡道,“是史家本次应缴纳的商税。请大人笑纳。”
大堂內瞬间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文昌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三万六千贯!
明州虽然富庶,但作为知府,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单次如此巨富。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堂两侧。
师爷、捕头、六房书吏……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银子,眼珠子都绿了。
大宋官场潜规则:商税增收,地方衙门是可以截留一部分作为公费的,也就是所谓的“火耗”和“提成”。
这三万贯若是收了,在场每个人都能发一笔横財,过个肥年。
可若是拒了……
陈文昌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仿佛听到了手下们磨牙的声音。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他这个知府要是敢把这尊財神爷推出去,明天这衙门里的人心就散了。
“这……”
陈文昌握著惊堂木的手开始颤抖。
他想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批货的底子不乾净。但拒绝的代价太大了。
“史大人。”陈文昌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货源……本官还是存疑。若是御史台查问起来……”
“货在史家仓库。单据齐全。”
史弥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走到公案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陈文昌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世伯若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派人去查。史家几百个仓库,您可以慢慢查,查个一年半载都行。”
说到这里,史弥远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不过……商时不等人啊。”
“若是世伯执意不肯收这笔税,那晚辈也没办法。商人逐利,为了这批货不烂在手里,晚辈只能让人把车队调头。”
史弥远指了指西南方向:
“隔壁的台州知府,可是跟我那是老相识了。他那里的府库正空著,若是晚辈把这三万贯税银送到台州去……”
“世伯猜猜,到时候赵相公是会夸您清廉呢,还是会治您一个『逼走商贾、致使税源流失的瀆职之罪?”
轰!
这是一记绝杀。
陈文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一道送命题。
收了,是同流合污,但有钱拿,有政绩,手下拥护。至於赵汝愚那边,只要帐目做得漂亮,可以说是教化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