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钱没了,手下恨死他。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笔钱真去了台州,变成了台州知府的政绩,那他陈文昌就成了大宋官场的笑柄!无能之辈!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啊。”
陈文昌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微笑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就是史家吗?这就是国用使的手段吗?
叶適適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给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大人清廉自守,令人佩服。但这满衙门的兄弟,都要养家餬口啊。况且,这是『商税,是为国聚財。大人收了这钱,上交朝廷,那是大大的功臣。何罪之有?”
大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知府大人的决定。
陈文昌看著地上的银山,看著手下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赵汝愚那远在天边的道德说教。
最后,他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妥协。
“咳咳。”
陈文昌清了清嗓子,那张原本冷硬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既然史大人手续齐全,一心为国纳税,此乃义商之举。本府……本府岂有將利税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拿起硃笔,手有些颤抖,但在那份报税单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取出知府大印,在朱红的印泥里按了一下。
“砰!”
这一声落印,沉闷而清晰。
它意味著明州的城门打开了,意味著海盗的脏货变成了合法的商品,也意味著这位清流知府,正式上了史弥远的贼船。
“来人!”陈文昌大声喊道,“入库!造册!这可是史家为国分忧的见证,一文钱都不能错!”
“是!”
两旁的衙役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衝上去搬箱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
史弥远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拱了拱手:“世伯英明。既然税交了,那城外的车队……”
“放行!立刻放行!”陈文昌挥著袖子,仿佛那些车队是他自家的亲戚。
“多谢世伯。”
史弥远转身,与叶適对视一眼。叶適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两人並肩走出府衙大堂。
阳光刺眼。史弥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明镜高悬”的匾额,心中暗道:
“金银铺地,鬼神让路。这大宋的官场,终究还是挡不住这把黄金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