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州府衙,后堂。
知府陈文昌正在喝早粥。昨晚他睡得很香,梦见自己铁面无私,挡住了史弥远的糖衣炮弹,赵宰相亲自给他写信嘉奖,调他回京任职。
“报——!”
一名衙役跌跌撞撞地衝进后堂,连帽子都跑歪了。
“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陈文昌眉头一皱,放下粥碗:“慌什么?成何体统!难道是海寇攻城了?”
“不是海寇!是史家!”
衙役喘著粗气,一脸惊恐:“史家……史家拉了几百车货堵在南门,说是要进城!”
“什么?”陈文昌霍然起身,冷笑道,“好大的胆子!本官早就下了令,严查私货。他们这是要强闯?好!传令兵房,调集弓弩手……”
“大人!不是强闯啊!”
衙役哭丧著脸打断了他:“他们说是来……是来交税的!”
“交税?”陈文昌愣住了。
“对!领头的说是史氏商行的货,要按律向府衙缴纳商税和过税。而且……而且国用使史大人已经带著人,抬著税银到了大堂外了!”
陈文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过史弥远会求情,想过他会走私,甚至想过他会动粗。但他万万没想到,史弥远会大摇大摆地把钱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这是什么套路?
“升堂!”陈文昌咬著牙,“老夫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府衙大堂。威武声起。
陈文昌阴沉著脸坐在公案后。
大堂下,史弥远並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閒適的青色长衫,手里摇著摺扇,身旁站著神情淡然的叶適。
在他们身后,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正抬著二十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一字排开。
“史大人。”
陈文昌一拍惊堂木,沉声道,“你这是何意?本官三令五申,严禁贼赃入城。你带著这么多不明不白的货堵在城门口,还要硬塞钱给本官,莫非是想行贿,陷本官於不义?”
史弥远笑了。
他收起摺扇,指了指身边的叶適:“陈世伯误会了。晚辈是官,世伯也是官,怎么会知法犯法?至於这些货到底是不是贼赃,这笔钱到底是不是贿赂……让我的帐房先生给您算算。”
叶適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堪称完美的报税单,双手呈上。
“知府大人。”
叶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逻辑的压迫感:
“这是本月史氏商行的进出流水。所有货物,皆有產地文书,皆入史家仓库封存,流程完备,帐目清晰。”
“依大宋《商税则例》,过税百分之二,住税百分之三。”
叶適一挥手,身后的伙计们立刻上前,將那二十口箱子全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