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安”字绣得很丑,但每一针都用了力。
他把平安符攥紧,攥得手心发疼。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更轻,像猫。
章衡抬起头。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
是柳轻烟。
她还是那身素色的衣裙,洗得发白,但很整洁。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木簪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夜里的星。
她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扁扁的,不大。
“章公子。”她走到床边,欠了欠身。
“柳姑娘。”章衡站起身,“有事?”
柳轻烟没说话,只是把油纸包递过来。
章衡接过。油纸包很轻,没什么分量。他打开——里面是几页纸,纸很薄,字迹密密麻麻,写得很工整,但墨色很淡,像是反复誊抄过。
“这是……”他抬头看柳轻烟。
“我父亲遗稿里,关于漕运疑点的核心数据。”柳轻烟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凭记忆默写的。可能不全,但……应该有用。”
章衡心头一震。
他知道柳轻烟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不肯做假账,被灭口。这些数据,是拿命换来的。
“你……”他看着柳轻烟,“你不留着?”
“留着没用。”柳轻烟摇摇头,“我一介女流,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给你,或许……或许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又说:“我父亲临死前说,这些账,迟早要算。如果……如果你真能到汴京,真能查下去,这些,可能用得着。”
章衡握紧油纸包。
纸页在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在说话。
“多谢。”他说。
柳轻烟摇摇头,没说话。
她看着章衡,看了很久。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章衡看不懂的东西。
“章公子,”她忽然开口,“此去汴京,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你……多保重。”
“我会的。”章衡说。
柳轻烟点点头,又欠了欠身,转身要走。
“柳姑娘。”章衡叫住她。
她停住,回头。
“玥儿她……”章衡顿了顿,“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多照应些。”
“我会的。”柳轻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