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出去。
门轻轻合拢。
屋子里又只剩下章衡一个人。
油灯的火苗矮下去一截,灯油快烧完了。光晕缩得更小,把他罩在昏黄的一圈里。
他看着桌上那几样东西:章玥蒸的馒头,柳轻烟给的油纸包,还有怀里那个粗糙的平安符。
三样东西,都不贵重。
但每一样,都重若千钧。
窗外,夜色更浓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咚,咚。
西更天了。
天快亮了。
章衡吹熄油灯,在黑暗里躺下。
左肩还在疼,一阵一阵的。但他没管,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黑暗。
黑暗里,他看见妹妹红肿的眼睛,看见柳轻烟平静但坚定的脸,看见苏颂花白的头发和疲惫的眼神。
还看见……汴京。
那座遥远、陌生、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城。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必须去。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老马,小张,老陈,还有灰衣人刀下那些护卫。
为了那些活着的人——章玥,柳轻烟,苏颂,还有他自己。
为了那些该算的账,该捅破的天。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馒头的麦香,有油纸的桐油味,有平安符粗糙的布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窗外飘进来的夜露的凉气。
他攥紧平安符。
布很糙,硌着掌心。
但他攥得很紧。
像攥着一线生机。
像攥着一整个,沉甸甸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