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可是。”章衡尽量让声音轻松些,“苏公都安排好了。路上有人照应,到了汴京也有人接。等考完试,放榜了,哥就写信回来。”
章玥点点头,用力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章衡手里。
是个平安符。
用红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大小也不匀。正面绣了个“安”字,绣得很粗糙,线头都露着。背面绣了朵莲花,花瓣歪歪斜斜的,像被雨打蔫了。
“我……我去城隍庙求的。”章玥小声说,“求了一下午。庙祝说,心诚则灵。我……我缝了三天,缝得不好,你别嫌弃。”
章衡握着平安符。
布很粗糙,绣工很拙劣。但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颗心。
他想起妹妹坐在灯下,一针一线缝这个符的样子——她眼睛不好,晚上做针线活会流泪。这三天,她该流了多少泪?
“不嫌弃。”他说,把平安符贴身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哥一定贴身带着。”
章玥笑了。
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哥,”她忽然说,“你一定要考上。一定要当大官。一定要……一定要好好的。”
“一定。”章衡重重点头。
章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扑上来,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头埋在他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哭出声——她把哭声咽回去了,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章衡伸手,轻轻拍她的背。
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一下,一下。
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哗啦轻响。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过了很久,章玥才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擦了擦脸,挤出个笑:“哥,你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好。”章衡说。
章玥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沉,像要把章衡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然后她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停,渐渐远去。
章衡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