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一身浅灰的细布袍子,袖口随意挽到肘弯,发只是用一根木簪松松挽住,整个人清隽得像一幅写意。
他身侧那位却是另一番模样:约莫四十出头,圆滚滚一团,绸袍上绣着暗金缠枝,腰间一串和田玉,指上两枚扳指挤得肉缝里发亮。
李天明先愣了一下,旋即面露惊喜:"璃儿?怎的这便回来了?信里不是说要到月底——"
洛璃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是她为这扇门专门收着的笑:"南边事了得早,便先赶了回来。"
"那感情好。"李天明转向身旁的胖子,"冯兄,这便是我同你提过的内人,洛氏,闺名一个璃字。她常年在南边走药材的生意。"
又回头与洛璃介绍,"璃儿,这位是冯海冯兄,皇都做布帛与铺面生意的,城东半条街都有他的字号。"
"冯某有礼。"
胖子拱手,笑眯眯地一揖,那双眼却在洛璃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目光,洛璃太熟了。
——是男人见到猎物时的眼神,黏腻、贪婪、带着估价。
从她颈侧那一点未褪的水痕开始,沿着她绑带式的襦衣领口,停在那对被肚兜兜得高高挺挺的乳上,又顺着收紧的腰肢一路滑下,落到她裙摆下露出的小腿上。
洛璃心头一冷,面上却仍是温雅一笑:"冯老板客气。"
冯海这一笑里却已藏了七分疑。
他这双眼在皇都摸爬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青楼的、世家的、外宅的、新嫁娘的——他一眼就能掂出斤两。
眼前这位"洛璃儿",气度却根本不像一个常年风尘奔波的女商人。
那是怎样一种气度呢?
下颌微抬,眼睑半垂,连说"客气"二字时,唇齿都不带半分讨好的意思——那是骨子里被人捧着、惯着、伺候着长出来的东西,做不得伪。
冯海笑得更和气了:
"贤伉俪情深,冯某本不该叨扰。只是同令夫君聊了一下午,他那些奇巧的玩意儿,冯某实在是越听越喜欢,约好今晚去东市醉仙楼再细谈。听闻嫂夫人远途归来,本是该让你们小俩口团聚,可冯某厚颜——"
他笑着冲洛璃又是一揖:
"既是商场上的同道,不如嫂夫人也一道?喝两杯薄酒,识个脸熟,日后嫂夫人在皇都行商,但凡有用得上冯某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洛璃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不想做的就是这种事。她只想推开门,把这一身华服扒下来,让丈夫抱一抱,听他絮叨这半个月里灶上又烧坏了几只砂锅。
她正要婉拒,李天明已经一脸期待地看过来:"璃儿若不累,便一道去罢?冯兄是难得的爽快人。"
那双眼睛里盛着光。
洛璃终究没把那个"不"字说出口。她抬手抚了抚鬓角,颔首一笑:"既是天明的朋友,自当作陪。"
——
车夫还未走远。
李天明一拍脑门:"东市路远,正巧璃儿的车还在,咱们便搭一程。"
冯海笑呵呵地连说"叨扰叨扰",先一步登上车。
洛璃跟在后头,刚要伸手去扶车辕,便被李天明一把托住胳膊肘——他指节温热,掌心是常年握笔与持械才会有的薄茧,那一瞬,洛璃几乎要松了一口气。
"小心。"
"嗯。"
她垂下眼睫上了车。李天明在外头扬声:"车里挤,我同车夫坐前头便是。"
"天明——"
"无妨。"他笑了笑,"冯兄是客。"
车帘"刷"地落下。
车厢里只剩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