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虎把最后一块煤砖塞进炉膛,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火星子溅在手背上,他眼都没眨一下。
“大人,气压到红线了,再憋就要炸锅了。”
他转头衝著凉棚底下的李怀安喊。
李怀安手里攥著个银壳子的怀表,大拇指按在发条旋钮上。
錶针滴答走著,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等等,午时三刻还没到,这水放早了显不出威风。”
他把怀表合上,揣进风衣兜里。
天坛方向传来的钟声沉闷发哑,在燥热的空气里打著旋。
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舔掉一层。
几百个老百姓跪在护城河岸边,嘴唇裂开了细缝。
他们手里举著瓦罐、破盆,眼珠子盯著河床上快干透的泥壳。
顾维钧穿著那身大红礼服,站在祈雨台上。
他鬍子乱颤,手里的象牙笏板指著老天爷。
“皇天在上,万民受苦,求降甘霖,泽被苍生!”
他嗓子喊哑了,像个漏风的风箱。
万历皇帝坐在华盖底下,脸拉得老长。
汗珠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流,把龙袍领子打湿了一大片。
小林子在一旁打著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烫手的。
“顾大人,这香都烧了三炷了,天边连个屁都没冒出来。”
顾维钧噗通跪在汉白玉台阶上,头撞得地板砰砰响。
“陛下,心诚则灵,兴许是时辰未到。”
他说话时眼睛斜著瞄向远处的护城河。
那边,北境驻京办的三个大烟囱正喷著黑烟。
李怀安从凉棚底下走出来,脚下的皮靴踩在焦土上。
他走到铁虎跟前,拍了拍那个巨大的离心水泵。
“合闸。”
他冷不丁吐出两个字。
铁虎等得就是这一句,他抡起胳膊,把那个铜铸的闸刀狠狠掰了下去。
“嗡——”
水泵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震得河岸边的碎石子直跳。
几根大腿粗的黑色胶皮管子猛地弹起来,像活过来的巨蟒。
“哗啦!”
一股清亮的水柱从管口喷出来,直接撞进乾涸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