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门外的青砖地上,积雪被踩成了黑泥。
一顶墨绿呢子大轿停在北境驻京办门口。
轿帘掀开,工部尚书宋礼弯著腰跨了出来。
他抬头盯著门樑上那块生铁招牌,眼皮跳了跳。
那铁招牌在冷风里打著晃,透著一股子工业的寒气。
“尚书大人,这地方邪门,要不咱先回?”
旁边的老管家缩著脖子,指了指门口那两盏发光的玻璃球。
宋礼瞪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官服上的补子。
“回什么回,皇上盯著呢,图纸拿不到,老夫这位置也悬。”
他迈开步子,刚走到台阶下,就被两名持枪卫兵拦住了。
枪口虽然斜向下,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让宋礼止住了脚。
“老夫工部尚书宋礼,求见李大人。”
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按了按耳边的无线电。
“等著,报告呢。”
宋礼听著对方嘴里蹦出来的古怪词汇,鬍鬚抖了两下。
他在寒风里站了约莫一刻钟,腿肚子都有些发僵。
大门终於发出沉重的咯吱声,铁虎歪著脑袋走了出来。
“宋大人,我家大人正喝茶呢,请吧。”
宋礼点点头,跨进门槛,绕过屏风进了后院。
后院正房里,李怀安正蹲在一个铁炉子旁边。
炉子上架著个铜壶,壶嘴正嗤嗤地冒著白烟。
李怀安手里拿著个巴掌大的黑方块,正用小刀削著铅笔。
“宋大人坐,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李怀安指了指旁边的皮沙发,眼神没离开手里的活。
宋礼挪到沙发边,屁股刚挨上去,身子就陷了下去。
他惊得猛地弹起来,手扶著扶手才没跌倒。
“这……这椅子怎么跟陷马坑似的?”
李怀安笑了笑,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弹簧沙发,北境特產,比你那硬邦邦的官座强。”
宋礼乾咳一声,强撑著坐稳,双手扣在膝盖上。
“李大人,老夫今日登门,是为那蒸汽机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商量的味道。
“工部那帮匠人,拆了你送来的那台小样,愣是装不回去。”
李怀安放下铅笔,拎起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水。
“装不回去正常,那是精密度的问题,差一根头髮丝都不行。”
宋礼凑近了些,老脸上堆起一层褶子。
“李大人,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那核心图纸……”
“你要图纸干什么?你会算热力循环吗?”
李怀安打断了他的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宋礼愣住了,嘴巴张了半晌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