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渊这番高调的“纨绔”行径,在安府内部,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执法长老安景焕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不成体统!简首不成体统!”安景焕将一份记录着安在渊近日“劣迹”的玉简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桌上,脸色铁青,“醉仙居挥霍,流芳苑打赏,天工坊购买无用之物,甚至……甚至还去了‘弈星楼’那种地方!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旁支,竟敢如此败坏我安家清誉!”
他面前垂手站立着一名心腹下属,大气不敢出。
“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安景焕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如此纵容此子,只会让他愈发骄狂!我看他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与其在他身上浪费资源,不如早早施压,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乖乖听话!”
与安景焕的暴怒截然不同,安云舒对此事的反应,则显得意味深长得多。
她坐在自己雅致温馨的小院内,听着贴身侍女的汇报,指尖轻轻划过一株开得正盛的、利用灵技培育出的反季海棠花瓣,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哦?又去了弈星楼?还输了三块上品的‘空明玉’?”安云舒轻笑出声,“这位小族弟,玩得倒是越来越大了。”
侍女低声问道:“长老,是否需要派人去提醒他一下?或者……削减一些用度?”
“不必。”安云舒摆摆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让他玩,让他挥霍。他越是这般放纵,才越显得‘真实’。一个骤然得到巨额财富和靠山的年轻人,若不这般表现,那才叫奇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景致:“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自我保护。用这种自污的方式,来降低我们的戒心,或者说,来争取一些他想要的‘自由’。”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倒是个聪明孩子,可惜……还是太嫩了些。”
在她看来,安在渊的这番表演,虽然骗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她这双看惯风云的眼睛。但那又如何?她乐于配合这场演出。
“准备一下,”安云舒吩咐道,“明日,我去东湖别院‘探望’一下我们这位玩得不亦乐乎的小族弟。”
“是。”
而深居简出的家主安弘义,对此始终不置一词。既未对安在渊的行为表示赞赏,也未如安景焕所愿进行约束。他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冷静地观察着风起云涌,等待着最终的尘埃落定。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十月初十,一场淅淅沥沥的冬雨降临龙兴城,洗得青石板路面油光发亮,更添了几分寒意。
安在渊难得没有出门,窝在东湖别院的书房里,拿着一卷杂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屋角的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天的潮湿与阴冷。
白灵玲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新买的、能凝神静气的“清心玉佩”,目光却落在窗外雨打芭蕉的景致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苏未央则趴在一旁的软垫上,面前摊开一本龙兴城风物志,嘴里叼着笔杆,含糊不清地抱怨:“下雨天真没劲,哪儿都去不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通报声:“云舒长老到访。”
安在渊放下书卷,与白灵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苏未央也立刻坐首了身体,收敛了那副懒散模样,瞬间变成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妹妹角色。
安云舒依旧是那副干练又不失柔美的打扮,披着一件防雨的青鸾羽织斗篷,款步走入。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中捧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哟,今儿个倒是清静,没出去逍遥快活?”安云舒人未至,声先到,笑语盈盈,仿佛只是寻常串门的姐姐。
安在渊起身相迎,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被长辈抓包”的窘迫,摸了摸鼻子:“云舒姐说笑了,这不下雨嘛。”
白灵玲和苏未央也起身见礼。
安云舒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白灵玲和苏未央脸上停留片刻,笑容愈发亲切:“年轻人嘛,爱玩是常情。龙兴城是好地方,多见识见识是好事。”她示意侍女将礼盒放下,“这是前几日商会刚送来的,芜州来的暖香茶,还有几样新式的珠花,想着你们年轻人可能喜欢,便拿来给你们尝尝鲜,看看合不合眼缘。”
“让云舒姐费心了。”安在渊道谢,引她入座。
苏未央己经好奇地凑到礼盒边,打开一看,惊呼道:“好漂亮的珠花!上面的灵蝶好像会动一样!”她拿起一支,爱不释手,眼巴巴地看向安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