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坐下了,目光低垂,没有与何凯有过多眼神交流。
接著是副镇长马保山。
他站起来,脸上堆起熟悉的、带著点油滑的笑容,“何书记,我是马保山,副镇长,主要分管农业农村、林业水利、安全生產,还有……嗯,一些临时交办的工作。”
“何书记好,我是王增才,副镇长,分管民政、卫生健康、残联、还有科教文卫体这块儿。”
下一个站起来的男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带著一股不同於其他文职干部的悍气,“韩军,副镇长,同时兼任镇派出所所长。分管政法、社会治安、信访维稳、应急管理,还有消防。”
他的声音洪亮,介绍也乾脆利落,目光在何凯脸上停留了一瞬,带著审视。
接著是党委委员、宣传委员、统战委员刘中平,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中年男人。
组织委员卢汉成,一个面相老成、不苟言笑的中年干部。
还有人大副主席、几位一级主任科员、党政办主任等等……林林总总,將近十个人,依次起身做了自我介绍。
何凯始终安静地听著,脸上保持著认真倾听的表情,不时微微頷首。
他的面前摊开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手中拿著一支笔。
每当一个人介绍时,他都会低下头,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记录得很专注,仿佛要把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职务、每一句看似程式化的话语背后可能隱藏的信息都捕捉下来。
终於,最后一位主任科员介绍完毕,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有何凯笔尖最后划下的轻微“噠”声。
何凯缓缓放下笔,將笔记本合上一半,双手轻轻放在笔记本上。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每一张脸,最后,落回了身旁的侯德奎身上,脸上露出徵求意见的谦和笑容。
“侯镇长,大家都介绍完了。我看还有点时间,我作为新来的书记,也说几句?算是跟大家正式见个面,也简单交流一下我初步的、可能很粗浅的想法?”
侯德奎侧过头,看著何凯,眼神深邃,嘴角扯动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您是书记,当然您讲,我们都听著。”
“好,谢谢侯镇长,谢谢各位同仁!”
何凯坐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投向对面。
“刚才听了大家的介绍,我对黑山镇的班子构成有了初步了解,看到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也觉得咱们班子结构挺齐全,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本不该多说什么,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认真的探究意味,“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些看到、听到的问题,我就不得不关心,趁著大家都在,我想先请教三个问题,也算是拋砖引玉,看看我们接下来工作的著力点可能在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视全场,確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一个问题,我来的路上看到了,也从冯部长那里听到了,我们黑山镇通往县城的那条主干道,破败不堪,大坑连著小坑,尘土飞扬。”
“我想请问,这条路,到底该由谁负责维修养护?是县交通局?还是我们镇政府?亦或是沿线受益的企业?路烂成这样,別说招商引资,就是老百姓出行、孩子上学,都成问题,这条路,我们准备让它继续烂下去,还是有什么计划和困难?”
“第二个问题!”
何凯没有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继续道,“我进了镇子,看到街道两旁环境比较杂乱,卫生状况……不容乐观,垃圾清理不及时,占道经营现象也有。”
“我们黑山镇,有没有明確的环境卫生责任划分?具体是由哪个部门、哪位同志主管?创建整洁文明的镇容镇貌,应该是我们最基本的工作吧?”
“第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但更加清晰,“我来之前,听到一些说法,可能不准確,但我很担心。据说,我们镇里的几所中小学,教师的工资发放……有时不是很及时,甚至有拖欠的情况。”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谣言,或者只是暂时的困难。教育是百年大计,教师工资是基本的保障,在座的哪位分管领导,或者侯镇长,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情况,是否属实?如果属实,原因是什么?我们打算如何解决?”
何凯说完,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澄澈地看著对面,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点请教般的诚恳。
“唰——”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陷入一片死寂。
对面,副镇长马保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游移,不敢与何凯对视。
分管安全生產的他,对那条破烂路和矿车超速带来的隱患心知肚明,但那涉及到更复杂的利益,他不敢多说。
纪委书记刘媚依旧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