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会举起魔杖。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条通体银白的、鳞片上带着羽毛纹路的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它从他杖尖游出来,在他身边盘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用银白色的竖瞳安静地看着他。
他刚伸出手,那条蛇的虚影便蹭了蹭他的手指,冰凉的,柔软的,像是某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1998年5月2日,尖叫棚屋。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脖子上被纳吉尼咬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慢慢凝固的湖泊。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抽离这具身体,像潮水退去时被带走的沙,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远,更不容易被抓住。
他刚刚把那些记忆——那些关于莉莉的、关于邓布利多的、关于他这一生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从自己的脑子里抽出来,交给了那个男孩。
现在,他只能躺在这里,看着尖叫棚屋破败的天窗外面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云层慢悠悠地从他视野的左上角飘到右下角,然后消失在更远的地方。
他以为他的人生终于到头了。
他以为他可以去见死神了——如果死神真的存在的话。
他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在时空裂隙里找到她,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阵很轻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震颤。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穿过禁林,朝他这边赶过来。
他微微偏过头,从那扇破败的窗户望出去——一只巨大的、透明的、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手正在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进来。
那只手穿过碎裂的木板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极其轻柔地把他从正在慢慢凝固的血泊里托了起来。
他躺在那只透明的、巨大的掌心里,像一个被小心翼翼捧着的、终于找到了的旧物。
那只手凉得像深冬的湖水,但他不觉得冷。几根手指极其温柔地把他往掌心的方向拢了拢。他透过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白色的光芒,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巨大的、透明的、跟萨姹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烟紫色的竖瞳正低垂着看他,而她透明的指尖正在微微发颤。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答案。
当阿斯特丽德从未存在过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答案是——他不用怎么办。因为无论她在不在这个时空里,无论她是一条盘在密林里晒太阳的蛇还是一个在蜘蛛尾巷跟他分半块面包的麻瓜女孩——她都会来找他。
在每一个他需要她的时刻,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终于走到尽头、再也走不下去的时刻,她都会穿过他不知道的、漫长的时间与空间,从某片他不知道的虚空里醒过来,然后来找他。
就像她曾经从蜘蛛尾巷的雾气里走出来,递给他半块面包。就像她在那间密室里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就像此刻,在这间破败的、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尖叫棚屋里,在这片他以为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的暮色里,她托着他,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那里得到过的、笃定的温柔,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的眼神终于定格在了那个空洞又释然的时刻。
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他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女人。
看到了他在每一个深夜召唤出来的守护神终于变成了真实的存在。她正低着头看他,用看整个宇宙里唯一重要的东西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但那些血已经从喉咙里涌上来,把那个名字堵在了声带的窟窿里。
他最终没能叫出来,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因为那双烟紫色的竖瞳在下一刻弯起来,弯成了两道他熟悉的、像是月亮被掰成了两半的弧度,然后从很远很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飘来了一个声音。
“你想让我当可怜的寡妇吗?西弗勒斯。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