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烧脑哦。
阿斯特丽德转而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巴罗都知道那个汤姆·里德尔的本名,没道理教授们和他的同窗们不知道。那么,那些纯血家族的子弟们追随他,究竟是为什么呢?当真相信他口中那套纯血理论吗?
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斯内普一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学生都能看透那套说辞的虚妄,没道理那些与伏地魔同代的纯血家主们反而看不明白。他们选择追随汤姆,必然另有缘由——说到底,不过是世家之间利益联结的又一次演绎罢了。
千百年来,门阀家族的生存法则从未改变:几个根深蒂固的世家为了捍卫共同的阶层利益,聚集在一个旗帜之下。那旗帜下站着的,恰好是一个落魄贵族后裔——身世可疑,血统存疑,但偏偏生就一副枭雄的胆魄与手腕,又极懂得如何给人描绘前景。于是门阀们便顺水推舟,先是扶持,后是合作,用几代人的积累喂养出一个“新王”。新王许给他们更大的利益,他们便跟着他一路走下去,直到——
革命。
或者说,改朝换代。
归根结底,不过是千年不变的戏码换了新装——门阀、利益、新王、旧族,这套齿轮咬合的方式她在麻瓜的历史书里见过太多次,翻来覆去,连锈迹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唯独那个主角,倒是新鲜的。
一个混血的孤儿,靠着天赋与手腕,硬生生让那些血统至上的家族俯首称臣。这剧本放在麻瓜世界,也称得上传奇——可惜底色还是旧的,陈旧得像未经打扫的蜘蛛尾巷地窖。
她忽然想起斯内普那句话来。
“只是因为这里有魔法。”
是的,魔法。那些会动的画像,飘浮的幽灵,还有那些变幻莫测的楼梯——这些瑰丽的奇迹,像一层又一层华美的帷幔,将腐朽的制度、扭曲的血统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统统遮盖得严严实实。
魔法掩盖了一切糟粕,使这巫师世界比麻瓜社会更加顽固,更加自洽,也更加……无可救药地陈旧。
畅享推理了一番后,阿斯特丽德想起个事来。她托着腮,眼里闪烁着好奇,望着依旧在讲台上飘浮着的巴罗:“我听说有个什么‘神圣纯血名单’?你都清楚是哪些吗?”
当晚,医疗翼最里面的那间病房里,烛光在玻璃罩里跳动着暖黄色的光芒。阿斯特丽德和斯内普刚用完晚餐——今天是鸡肉派配烤蔬菜,甜点是蜂蜜公爵新出的巧克力脆——她收拾完餐具后,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较长的羊皮纸,在膝盖上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三十来个纯血家族的姓氏,每一个姓氏后面要么打着一个醒目的红叉,要么跟着一行很小的、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批注的字迹细密工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整理出来的。
斯内普正拿着那支深蓝色的羽毛笔在写魔药课的论文,听到她展开羊皮纸的窸窣声,下意识投过去一眼。
他看到了埃弗里家族后面的批注:“祖上是卖鞋垫的麻瓜”。
他的目光停滞一瞬,然后继续向下移动。
卡罗家族后面的批注是:“祖上最后一代麻瓜无嗣,故抱养无父母的双胞胎小巫师两名,以此传宗接代”。
他面色古怪起来,混合着“这是什么鬼东西”的困惑和“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质疑,手里的羽毛笔彻底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在亚克斯利家族后面的批注上:“祖上是神殿守卫之一,因翘班且偷吃贡品,故被贬斥,后盗取神殿之物远逃”。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是什么?”
阿斯特丽德正埋头给莱斯特兰奇家族写批注——那批注有点长,需要两行才能写完——听到他的问题,她抬起头,眼里浮现一抹促狭之意:“纯血家族名单,以及——黑料发家史。”
没等斯内普继续询问,她就主动指着那些名单上的姓氏开始一一讲解起来,像是一个博物馆的讲解员在给游客介绍展品。
“打叉的那些,”她的手指点在一个个名字上,“是在十一世纪之后才陆续出现的家族,算不上资历深厚,血统也说不上多纯正。”她没有详细说明那些家族其实是在她陨落后才出现的——她还不想告诉他自己是萨姹的事,这件事太复杂了,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她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于是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至于那些批注,一部分是巴罗告诉我的,一部分是我自己翻古籍查到的。”
她把这一切都推到巴罗和书籍身上,但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家族,她陨落前或多或少都见过或听过,深知那些所谓“纯血”究竟是怎么来的。
她没有多说,只是用下巴示意那张羊皮纸,展现出一副邀约的姿态:“想听故事吗?你随便选,我给你讲。”
斯内普的确被勾起来些许好奇。他的目光在一个个姓氏上逡巡,最后抬起头,落在她脸上:“据我所知,纯血家族的谱系是魔法部登记在册的,每一个家族对自己的历史都讳莫如深。你这些——‘卖鞋垫’、‘偷贡品’——是从哪个古灵阁的保险库里挖出来的?”
“而且,我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纯血家族感兴趣了?”他的语气更慢了几分,“难道是准备挑个‘纯’一点的抱大腿?恭喜你,终于也被那套理论洗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