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替儿子理了理衣襟,轻声道:“去吧,爹爹在……在西厢房那边。去了后轻声些,莫要吵闹。”
瑞哥得了娘亲许可,欢天喜地,迈着小短腿便往蕙香住的厢房跑去。
丰艳不放心,远远跟在后面。
那厢房的门虚掩着。瑞哥人小,不知忌讳,推开门缝就钻了进去,口中脆生生喊着:“爹爹!爹爹!瑞哥来找你顽!”
屋内景象,却非稚子所能料想。只见那榻上,罗帐半卷,冯准正将蕙香压在身下,两人衣衫不整,喘息未定。瑞哥这突然闯入,两人俱是一惊。
冯准兴头正高,被亲儿子撞破这活春宫,又惊又怒,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从蕙香身上翻起,抓起榻边一件袍子胡乱披上,对着门口呆愣愣的小儿厉声呵斥:“小畜生!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乱闯的?!滚出去!快滚!”
那瑞哥何曾见过父亲如此狰狞面目,更听不懂小畜生一词是在骂自己,只觉爹爹凶神恶煞,吓得大哭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门外的丰艳,将里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瞧见儿子嚎啕大哭跑出来,气的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进房内,一把将吓坏了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抬眼望去,冯准满面怒容尚未褪尽,衣衫凌乱。那蕙香则缩在榻角,拉起被子掩着身子,一双媚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丰艳心中那股闷气顿时化作熊熊怒火,烧得她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冯准,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悲愤与质问:“大爷!瑞哥是你亲生的骨肉!他只是想爹爹了,何至于骂他?”
冯准被她说的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发作。蕙香却抢先娇滴滴地开口了,带着哭腔,身子往冯准怀里缩:“爷……丰艳姐姐好大的火气,吓着奴家了。”
冯准被她这一蹭,那点刚起的怒火瞬间又被勾起的欲念压了下去,只觉得丰艳面目可憎,扰了他的好事。
他搂住蕙香,对着丰艳不耐烦地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混账!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抱着你的小崽子滚出去!再敢来搅扰,仔细你的皮!”
丰艳一颗心彻底沉入了冰窟,冷得发痛,抱着惊魂未定的瑞哥儿,一路跌跌撞撞奔回自己房中。
那孩子兀自抽噎不止,小脸煞白,显是被父亲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破了胆。
丰艳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地叫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在儿子的头发上。
“我的儿……苦命的儿啊……”她哽咽难言,胸中那股闷气、怨气、酸气,搅作一团,堵得她心口生疼。
她将瑞哥儿哄得渐渐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丰艳痴痴坐在床沿,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又想到方才厢房里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想到冯准对着亲生骨肉骂出的“小畜生”三个字,真如万箭穿心。
她伏在妆台上,那面铜镜里映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淌着,浸湿了袖口。
这偌大的宅院,竟无一处是她母子的安身之所,大爷的心肝,早被那妖精掏了去,哪里还容得下她们?越想越痛,越痛越哭,直哭得肝肠寸断,气噎声堵。
丰艳母子去后,冯准脸上的怒容尚未褪尽,心头那点被扰了好事的邪火还在窜动。
蕙香粉面贴着他胸膛,娇声怯怯,带着颤音:“爷……方才可吓煞奴家了……丰艳那眼神,要吃人似的,奴家心口这会儿还怦怦跳呢。”说着,便拉着冯准的手,然后按在自己心口,一双勾人的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瞧。
冯准触手温香软玉,那点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尤物,鬓云散乱,眼波迷离。
他扯开碍事的被子,把蕙香的身子整个搂进怀里,嘴里说着:“莫怕!有爷在,那黄脸婆敢动你一根汗毛么?不过是个生养过的婆娘,哪及得你半分颜色、半分风情?”
蕙香浪笑着,抬起来一条腿,足尖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冯准的腿腿,檀口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尽是些撩拨人心的浪语:“大爷,你可是那顶天立地的汉子,奴家离了你,便活不得哩……方才那点子兴头,都被那小冤家搅了,爷……你可得赔给奴家。”
冯准被她撩拨得血脉偾张,低吼一声:“爷的魂儿早被你吸干了!赔!爷这就好好赔你!”
“爷……我前儿瞧见铺子里一支赤金的凤头簪,煞是好看。”
“买!明日就叫人买来!”
“我还想要匹上等的软烟罗做衫子。”
“都依你!爷的心肝要什么没有。”
蕙香得了许诺,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将那冯准伺候得**。云收雨歇,两人躺在一块儿,蕙香蜷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儿。
丰艳一夜无眠,泪湿衾枕。思来想去,这府里能压得住大爷的,也只有太太朱氏了。
熬到第二日天明,草草梳洗了,眼圈红肿着,也顾不得遮掩,便抱着尚有些蔫蔫的瑞哥儿,直奔朱夫人所居的上房而来。
一进门,丰艳便“扑通”一声跪在朱夫人跟前,未语泪先流:“太太!求您给瑞哥儿做主啊!”她声音凄楚,带着哭腔,怀里的瑞哥儿见娘亲如此,也跟着瘪嘴哭起来。
朱夫人正由丫鬟伺候着用早膳,见这光景,唬了一跳,忙放下银箸:“我的儿,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瑞哥儿怎么也哭成这样?谁给你们娘儿俩气受了?”
丰艳哪里肯起,只把昨日瑞哥儿如何寻父,如何撞破丑事,冯准如何厉声呵斥,骂出小畜生三字,蕙香如何作态,冯准又如何赶她母子出门等事,一五一十,哭诉了一遍。
说到伤心处,更是泣不成声:“太太!那蕙香是什么人?心肠毒如蛇蝎,害了春娘的孩子才被发卖出去的!大爷当初也是恨得牙痒,恨不得立时打死才好!这才过了多久,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又把这妖精弄了回来,藏在西厢房里,日夜宣淫,连衙门公事也顾不得了!”
她抬起泪眼,指着怀中抽噎的瑞哥儿:“瑞哥儿是您亲孙儿啊!不过是小儿思父,何罪之有?竟被他亲爹指着鼻子骂!吓得孩子魂儿都快没了,夜里惊梦哭醒好几回。太太,您听听,这还有天理吗?那妖精一回来,大爷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了!这府里,还有我们母子的活路吗?”说罢,搂着瑞哥儿,母子俩哭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