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悲愤交加,重重磕头:“小人句句是实!冯准当年把她卖了,如今见色起意又想夺回去!求大人明察!她本名蕙香啊大人!”
周知县厉声呵斥:“住口!什么蕙香燕飞?你既拿不出证据,便是信口雌黄,污蔑官眷清誉!此乃大罪!周芳,本官念你遭此变故,神志昏聩,姑且不深究你诬告之罪。但你所告之事,查无实据,显系子虚乌有!冯大官人清名,岂容你这等小人玷污?”
周知县顿了顿,看着地上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的周芳,放缓了语气:“本官奉劝你一句,回去好生经营你那茶楼,安分守己过日子。莫要再生事端,徒惹祸患!冯大官人那边,本官自会替你解释,让他莫要与你计较。退堂!”
“大人!大人开恩啊!求大人做主啊!”周芳不甘地嘶喊着,还想扑上前去,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公堂。他望着那森严的紧闭的大门,攥紧了拳头。
周知县退堂后,并未回后宅,而是转进了签押房。他刚坐下呷了口茶,师爷便凑上前来,低声道:“东翁,冯府赵总管在二堂厅里候着呢。”
周知县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哦?来得倒快。请吧。”
赵安满脸堆笑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二话不说先放在周知县案头,轻轻打开一条缝。里面黄澄澄、白晃晃,赫然是十锭雪花官银。
“周大人辛苦了!”赵安深深一揖,“我家大爷说了,一点小意思,给大人和诸位差爷压压惊。那姓周的不识抬举,疯狗乱咬人,污蔑我家大爷清誉,实在可恶!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莫要被那刁民蒙蔽。”
周知县眼睛扫过锦盒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赵总管言重了。本官为官一方,自当秉公执法。方才那周芳所言,颠三倒四,漏洞百出,显是挟私诬告!冯大人乃本县贤达,岂容此等小人构陷?赵总管回去转告冯大人,请他放心,此事本官心中有数,定不会让那刁民得逞,扰了大人清静。”
“大人英明!小人代我家爷谢过周大人!”赵安心领神会,又是一揖到地。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安回到冯府,冯准正搂着蕙香在屋里吃酒取乐。蕙香换了身簇新的水红衫子,云鬓高挽,插着冯准刚赏的赤金步摇,正娇声软语地劝酒。
听了赵安的回禀,冯准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这不知死的夯货!竟真敢去告官?”冯准将手中的酒杯重重一顿,酒水洒了蕙香一身。蕙香惊呼一声,但不敢抱怨,只拿眼偷觑冯准脸色。
赵安忙道:“小的已按爷的吩咐,打点好了周知县。那周知县是个明白人,收了银子,当场就把那周芳搪塞回去了,说他是挟私诬告,不足为凭。想来那厮翻不起什么浪了。”
“今日他能去告官,焉知明日不会闹到开封府?甚至…捅到御史台去?”冯准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冷。他这官位,本就来路有些不正,经不起细查。
虽说周知县收了钱压下了,但这周芳就像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拔掉,他寝食难安。
蕙香察言观色,依偎过来,假意劝道:“爷~何必为那等窝囊废动气?他不过是个没根脚的商贩,能成什么气候?周知县既收了银子,自然会把事情抹平。”
“你懂什么!”冯准烦躁地推开她,在屋里踱起步来,“妇人之见!这世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周芳如今是光棍一条,铺子也半死不活,被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他今日敢告官,明日就敢豁出命去!万一真被他闹出点动静,捅到不该捅的地方,爷这身官皮还要不要?这些年攒下的家业还要不要?”
冯准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赵安:“赵安!”
“奴才在!”
冯准道:“这姓周的…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他让爷不痛快,爷就让他彻底消失!做得干净些,别留下首尾。记住,要像他自己‘意外’死了,明白吗?”
赵安心中一凛,知道主子这是动了真格的杀心,连忙躬身:“爷放心,奴才省得!保管做得天衣无缝。”
第154章销魂窟
且说蕙香一进门来,二人真个是干柴烈火,久旱逢霖,将那几年空缺的温存都补了回来。
蕙香百般奉承,万种风情,把冯准迷得神魂颠倒,也不顾衙门公事,恨不能时刻黏在她身上。
蕙香的屋子,已成了他的安乐窝、销魂窟。
只见厢房里帐幔低垂,烛光摇曳。蕙香只穿着件水红抹胸,下系一条薄纱罗裙,斜倚在熏笼旁。
冯准一进门,她便如蛇样缠了上来,粉臂勾颈,香唇送吻,口中“亲达达”、“心肝肉”地叫个不停。
蕙香使出浑身解,百般娇吟,哄得冯准如登极乐,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只觉便是死在牡丹花下,做个风流鬼也值了。
蕙香枕着他的臂弯,慢悠悠地道:“爷,你待奴家这样好,奴家心里头受用是受用,可府里上上下下,没几个人看得上奴家。奴家知道,当初是犯了错,可如今是真心改过了,只想好好服侍爷,偏生别人不依。今儿个去厨房要碗银耳羹,那管灶的婆子爱答不理的,嘴里还嘟囔着些不三不四的话,说什么‘狐媚子又回来了,这府里只怕没个清净了’。奴家听了,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说着便拿帕子拭泪。
冯准听了,登时火冒三丈,骂道:“这些没眼色的奴才!打量爷是好性儿的?明儿个就撵了出去,看谁还敢多嘴!”
蕙香又忙按住他,柔声道:“爷快别这样,为了奴家得罪人,倒叫奴家心里不安。只要爷心里有奴家,别人说什么,奴家都认了。”
冯准被她说得心都化了,只搂着哄道:“好乖乖,有爷在,看谁敢给你气受。明儿个就叫人把那几个不省事的婆子打发了,再挑好的来服侍你。”
蕙香方破涕为笑,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还是爷疼我。”
这般光景,不过三两日,便传得阖府皆知。丰艳本在房中哄着孩子睡觉,闻听大爷将蕙香这狐媚子又接回了府,心头如同被重锤猛击了一下,堵得慌。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因生育操劳而略显蜡黄、眼角添了细纹的脸,再想想蕙香那狐媚子的妖娆,一股酸楚混着怨愤直冲上来。
丰艳想不明白,大爷这是中了什么邪?那蕙香心肠歹毒,害了春娘的孩子,这才被发卖出去。大爷当初也是恨极了的,如今怎地又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她越想越委屈,自己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倒落得个容颜憔悴,反不如那害人精得宠。
正自心酸垂泪,她儿子瑞哥儿摇摇晃晃跑进来,抱着她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娘亲,瑞哥想爹爹了,想去找爹爹顽。”
丰艳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小脸,心中更添烦乱。本想拦住,可孩子想念父亲也是常情,又想着或许冯准见了儿子,能念及几分父子之情,少与那蕙香厮混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