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曹娘子的事就是…就是…那个,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他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话也说不囫囵。
曹晚书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倒觉得有几分好笑。她带了两个伙计,与周芳一同往东街布庄去了。
一路上周芳走在旁边,规规矩矩的,连话也不多说一句,只偶尔偷偷瞟曹晚书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掌柜的坐在柜台后头,低着脑袋拨弄算盘珠子,一脸愁苦模样。
曹晚书走上前去,笑道:“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掌柜的抬头一看,见是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娘子,买布还是看花样?”
曹晚书不慌不忙,笑道:“听闻布庄要转让,我特地过来看看。不知掌柜的可有工夫,咱们详谈详谈?”
一听是来谈生意的,掌柜的道:“不知您是哪家的娘子,做什么营生的?”
曹晚书答道:“清风客舍的,姓曹。掌柜的若是有意,咱们就开门见山,谈个价钱吧。”
掌柜的点点头:“原来是曹娘子。久仰久仰,听说你客店生意好得很。既然娘子诚心要盘,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铺面你也看见了,两间门面,后头还带个小院,地段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一口价,五百两银子,如何?”
曹晚书道:“这布庄地方确实不错,我也看中了。咱们都是生意人,明人不说暗话。您这铺面装潢也有些年头了,我若是接手,恐怕还得花不少银子重新整修。这个账,我得算进去。”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这女子眼光如此毒辣,一进门就把底细瞧了个七八分。
他强笑道:“这装潢稍微修整修整就好,花不了多少银子。我这铺子地段好,人流量大,你盘下来保管生意兴隆,用不了两年就把本钱赚回来了。”
曹晚书道:“您这铺子地段是好,可也得看做什么营生。我盘下来要改客栈,里里外外都得动,少说也得百八十两银子砸进去。您开个实在价,咱们商量商量。”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曹晚书伸出三只手指,道:“三百两。掌柜的若觉得合适,咱们今日就把事情办了。”
掌柜的一听,顿时急了,站起来道:“小娘子,这价钱也太低了吧!我这布庄地段好,光是这铺面就值不少银子,你这一刀砍得也太狠了!”
周芳见掌柜的反应激烈,连忙上前打圆场,笑道:“掌柜的,您别急。我妹妹也是诚心想要盘下这铺子,不是来寻开心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好说好商量,慢慢谈嘛。”
曹晚书看了周芳一眼,继续对掌柜的道:“如今生意难做,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布庄这行当,近两年被江南那边冲得不轻,您这铺子怕也是撑不下去了才想着转让的吧?若是再拖下去,恐怕连三百两都未必能卖出去。我出这个价,已经是诚心诚意了。”
掌柜的被她说中了心事,咬了咬牙,道:“三百五十两,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就真亏血本了。”
曹晚书二话不说,转身扯了扯周芳的袖子,道:“周大哥,咱们再去看下一家吧。我听说西街还有间铺面要转,过去瞧瞧。”
周芳被她这一扯,忽然间愣了神,跟块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再反应过来时,就看见掌柜连忙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挡住去路,一脸肉疼地道:“罢了罢了,三百两就三百两。算我倒霉,遇上了个厉害主儿。”
掌柜的苦着脸,从抽屉里翻出纸笔,两人当面写好了契约,按了手印。
周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洒脱利落的女子,说话做事干净利索,半点不拖泥带水。她若是个男人,定能大展拳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今日他跟过来,从头到尾就是个陪衬,半点作用没发挥出来,甚至在曹晚书面前,显得是如此的笨拙无用。
他暗自神伤,想着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人家这般能干,哪里看得上自己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
签字画押完毕,出了布庄,周芳踌躇了半晌,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曹、曹娘子,要不要…要不要来我店里坐坐?就在前面不远,几步路的事。”
曹晚书点了点头:“好啊,正好有些口渴了。”
周芳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在前头引路。
曹晚书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绿意盎然。
周芳手脚麻利地煮水沏茶,忙前忙后的。
“你这茶铺布置得倒别致。不像是卖茶的,倒像个读书人的书房。”曹晚书说。
周芳脸一红,低声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让曹娘子见笑了。我就是瞎摆弄,闲着没事的时候养养花、写写字,打发时间罢了。”
曹晚书轻抿一口茶,目光炯炯地看向周芳:“今日多亏了你,才能顺利谈成。若不是你在旁边帮衬着,掌柜的怕也不会这么快松口。”
周芳苦笑着摇头,连连摆手道:“曹娘子千万别这么说,我今日什么忙都没帮上,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谈,我就是个摆设。听姑母说,你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在下真是佩服不已。”
他一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眉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曹晚书瞧见,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周公子过奖了。”
不一会儿,周芳从后头端过来几碟点心,两人面对面坐着,周芳低头暗自吃着,不敢言语,也不敢抬头看她,耳朵根子红通通的。
曹晚书见他如此憨厚老实,心里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她见过不少男人,有的油嘴滑舌,有的色胆包天,有的虚伪做作,像周芳这般老实巴交的,倒还真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