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晚书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好,我给你台阶你不下,这是要与我死磕到底了?”
见香云不吭声,她便又徐徐说道:“你今日毁我清白事小,辱安亭蕴名节事大。二表哥如今是朝廷命官,又身负重孝,生母亡后,日日守于坟前,风雨不辍,连官家都亲口赞他孝悌忠信。”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可就在今日,你却给他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母丧期间,与女子私会偷情。这可是违背人伦的大罪,按律当判刑罚,罢官免职,永不叙用,更累及祖宗清名,令阖族蒙羞!”
香云听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里衣都快要湿透了。
曹晚书忽然勃然作色,目露寒光,抬手一掌拂在她发顶上,厉声道:“你今日冤枉了他,倘被他知晓,你是什么下场?你爹娘又是什么下场?你不单毁了他,还让官家金口玉言如何收回?官家刚赞完他孝悌忠信,转眼就传出他大逆不道的新闻。你不单骗老爷夫人,你还骗了官家!”
香云面如土色,心口突突乱跳,两手乱摇:“我没有,我没有!不是这样的!我所说的都是我亲眼瞧见的!”
“你亲眼瞧见他来紫蝶苑不假,可其中添了多少油加醋,你心里明白。你说我与他耳鬓厮磨相拥入屋,可昨夜我小娘分明也在屋里。便是偷情,也合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去罢?”
曹晚书转向曹望,神色坦然:“父亲,二表哥岂是那等贪花恋酒的登徒子?他若真有意,何至于当着人面?他难道不要自己的前程了?”
话音刚落,帘子一掀,曹玉书走进来,扬声道:“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昨夜我也在紫蝶苑,我给五妹妹作证。二表哥确实来过,和晚丫头说的一模一样,是来贺她婚事的。并没有香云这小蹄子说的那些腌臜事!”
宋夫人气得一拍桌子,指着香云道:“方才不还赌咒发誓,说若有半句虚言,就割了舌头上刀山下油锅么?”
香云再也撑不住,到底年纪小,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左右开弓自扇嘴巴,哭求道:“奴婢错了!求老爷太太饶了奴婢这回罢!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宋夫人冷哼一声:“你巧舌如簧,搬弄是非,污蔑主子,险些把我和老爷都骗了去。如今你是惹恼了五姑娘,怎么发落,全瞧五姑娘的。”
曹晚书沉吟半晌,心里暗想:到底还是自己当年年轻气盛惹下的祸。苏越家祖祖辈辈都是曹家的奴才,便是贪些油水,也不至于那样发卖出去,叫他们一家子把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香云是苏越的女儿,想替爹娘出口气,也是人之常情。
她思忖良久,方缓缓开口:“就罚你掌嘴五十,贬为三等仆役,日后砍柴挑水,搬运粗重,不得再入内院。”
宋夫人大为讶异,扭头看着曹晚书:“这……这就完了?”
曹晚书点点头,轻叹一声:“念在她家祖祖辈辈都是曹家的奴才,贬为粗使丫头,日日干粗活,日子也不好过,算是惩戒了。”
香云原以为自己犯下这等大罪,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给人牙子。若卖到别家当丫头还好,倘若卖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她可真就不活了。
此刻听曹晚书这般发落,不禁喜极而泣,连连叩头:“谢姑娘恩典!奴婢这就去领罚!”
此后种种,俱是后话,不必细表。
第32章表妹嫁人了
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后,果子瞧曹晚书脸颊上,已肿得半高,显而易见曹望打她那一巴掌,是下了狠手的。
果子心疼得直掉眼泪,等回到曹晚书屋里头,才忍不住开口埋怨:“老爷也真是的,没有调查清楚真相,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了姑娘一巴掌。姑娘马上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万一那时候脸上还没好,可怎么办呀。”
曹晚书看果子落泪,自己鼻头一酸,也委屈得掉起泪来。
今儿这一遭,她算是看清了。曹望是个只注重体面的人,谁给府里争光添彩,他便疼谁一场;反之,若是给府上蒙羞,让他没脸,他是不在乎什么父女感情的。
宋夫人不是自己生母,虽以前养在她膝下,也卖力讨好,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娘,在她心里头远不如她那个侄子冯准重要。
还有老太太,原听了宋氏的话,也真的以为曹晚书私相授受。曹望打她的时候,只是开口拦了一下,并未做出什么实际举动。反而当曹晚书说出安亭蕴那封信是个乌龙后,曹望气得又要打她,老太太才上前护着,嘴里说什么“我的心肝肉啊,可怜见的”云云……
幸亏四姐姐及时赶到,昨夜安亭蕴来的时候她并不在屋里,却肯为她辩解,正应了那一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最后真相大白,曹望也没过来瞧瞧她脸上如何了,更是没有半点关心的话。宋夫人也只是骂了香云几句,随后都各自散了。
宋夫人这边,同曹玉书一起回去的时候,宋夫人仍沉溺于曹晚书说的那些话里头,心中不由得赞叹。
“真没想到,这晚丫头平日里看着不显山露水,实则嘴巴这般伶俐,巧舌如簧能辨是非。为了压住香云那小蹄子,竟然连官家都给搬出来了。我自认为我这嘴巴也是极厉害的,得理不饶人,可空有嘴巴厉害,却没有……”
最后“脑子”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宋夫人察觉不对便赶紧闭上了嘴巴。
曹玉书笑笑道:“亏得她口齿伶俐,若五丫头是个闷葫芦,今日指不定怎样了呢。”
“我真真是小瞧这丫头了。她嫁给准哥儿,还不得把整个冯家翻个底朝天。准哥儿府上姬妾众多,晚丫头又是个眼睛里不容沙子的,日后只怕多生是非。”
“母亲不该给五妹妹许下这门亲事的。她如今还没嫁过去,我都能想到日后她的处境有多不好过,母亲这是把五妹妹往火坑里推了。”
宋夫人连连叹气,黯然神伤,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肠子都要悔青了。
“唉,说什么都晚了。只可惜她没那个福分,到底是与安亭蕴情深缘浅,终成遗憾。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好事,大多都是好梦难圆,徒留伤感罢了。”
曹玉书眸光一转,说道:“事到如今,也就只有多给五丫头填些嫁妆,壮一壮声势为她撑腰,日后在婆家也有个立锥之地,不必看人脸色度日。”
宋夫人听后点了点头,道:“也好,也好。”
天蒙蒙亮,大雾还未散去,曹晚书穿着一身牡丹彩蝶戏花罗裙,披着银狐轻裘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