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机场。
大厅广播在反复播报,鹏城飞往新疆玉城的航班开始登机。
登机口排队等候登机的队伍渐渐缩短。
离队伍不远处,向暖冲前来送机的男人笑了笑,“师父,你别自责了,我被发配边疆这事真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太蠢了。”
“都说了叫我Ray,别再叫师父,”辛瑞禾略带责备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你确实够蠢的,老谢把我弄走,别的人都赶紧站队,甚至来个落井下石。你不想办法跟我撇清关系,竟然还在会上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跟他争执。没把你发配到非洲去,已经算他仁慈了。”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向暖依然坚持认为辛瑞禾的想法没有错,“ESOR品牌业绩下滑,就是因为罔顾当前消费降级的大环境,不调整产品策略,扩大下沉市场,却一味抱着不切实际的奢侈品梦不放。你是为公司好,为什么反而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
“我是品牌中国区产品总监,我不做这个替罪羊,还能让谁来做?不过,这也不是我选择离开的真正原因,我不愿意留下其实是因为……”
他的话被机场地勤工作人员打断,催促她马上登机,登机口的队伍最后一个人都已经登机了。
向暖只能跟他道别,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甬道。
眼下她还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段怎样艰难的旅程。
飞机在乌鲁木齐经停,再到玉城,第一段航程近五个小时,第二段近两个小时,整整七个小时。她从未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机,可怜她的小蛮腰,都要断了。
飞机在空中好几次遇到极端气流,颠得几乎头和脚要倒转过来。从来不晕任何交通工具的她,这一次吐了个底朝天。
下飞机以后,向暖腿脚无力,拖着行李箱走在平地上,像是走在太空,感觉人还在空中飘着。
手机铃声响起,她软绵绵的手连把电话放到耳边接听的力气都没有,只好靠在胸前,按了免提。
“我是大马士革玫瑰种植基地的负责人,我姓孟。他们让我来接你,我的车就停在出口,你人在哪?”
电话里的声音似曾相识,可她反应迟钝的大脑实在想不起这个人是谁。
直到她走出机场,门口停着的一辆越野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小伙。
看到那熟悉的面容,她麻木的大脑才重新运转起来,脱口叫道,“孟山河,你个死小子!野小子!混账家伙!你什么时候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孟山河见到她,显然也很意外,愣征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古铜色的脸上原本热情客套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一声不响地走到她身边,把她手中的行李箱夺过去,大步走到车子后面,把她的行李扔进后备箱,之后回到驾驶座。
向暖看出来了,这家伙一副极其不愿意见到她的模样。五年前她的选择,算是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十几年一起长大的情分。
只是,如果重来一次,她确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车子喇叭响了两声,像是很不耐烦地催促她上车。
她虚一脚实一脚地走到车旁,上了副驾座,端出一副做姐的姿态批评他。
“好歹咱们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好些年,我大你整整五岁,怎么见面姐姐都不叫?没礼貌的坏家伙,小心我告诉你姑妈。”
孟山河大概六岁的时候被送到他姑妈家上学,他姑妈也就是她的养母侯月梅。
孟山河家孩子多,家境又不好。
侯月梅没有生育能力,先收养了宋昱昇,之后又收养了她。原本是打算让他也做养子,结果这家伙死活不肯。
孟山河专注着开车,始终不接她的话。
“不叫姐姐,那是不是应该叫表嫂?”她像小时候一样跟他开玩笑。
宋昱昇和张一枫是结拜兄弟,宋昱昇要求他管张一枫也叫表哥。她和张一枫结婚,他自然应该叫她表嫂。
“表个锤子嫂,”他真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一鸣惊人,“就你结的那有名无实的破婚,也不怕人家笑话,结婚五年,恐怕大部分时间你都在独守空房吧?”
“你……”向暖心尖像被锋利的刀剜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不上来。
五年前她结婚前一天,他跑过来阻止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昏话,大体就是他喜欢她之类的。
向暖当时只当他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把情窦初开的感情胡乱错放到她身上,不想她跟别人结婚。
彼时,他还是个高中生,马上要高考。
她让他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大人的事不要掺和。
他气得一拳打在墙壁上,手背皮都破了,等她拿来沙布给他包扎,他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后来还是如期结了婚,不曾想从此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塘。
向暖想着他应该是气她当时没有接受他的表白,选择他,以至于高考结束后这些年音信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