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探长小姐的指点看去,金箔表面沾惹的雨露正映着刻文细密。那滩小小的世界卵中,凸透出的是截然不同的字母分明。
“是“Anamorphosis”,歪像投影。利用畸像藏匿密语的手法。改变光线传播的路径或者自身的视角,说不定有新发现。”
一齐蹲下花园一角、将我和芭万希两个人的身体作为支点,负起整个伞面。
彼此交换起手中的金箔、放置在花园长椅。
让雨水聚拢、包裹完全金片上的铭文部分,然后调整、改换视界位置,两个人在各自的视点读出折映而出的隐语:
“第一片——“根植幽壤,首仰天光”。”
“第二片——“色赤号灼,入夜自明”。”
“第三片——“众矢之世,携遐方之祥”。”
“第四片——“降生黄沙,栖泽国之都”。”
然后,探长小姐把四片金箔重新排列了顺序、小心翼翼。
妖精少女眼眸的铅灰追随起畸像的透视和形变、同样的闪闪发光起来。
于是芭万希的手指也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连起来的话——幽暗中的根,扎植在雨都的土里。远方的祥和,尤需夜焰的尖号来取。”
“所以,剧场的位置是?”
“在镇子的——北边。黑暗中的根、夜焰的尖号——镇子的北边有一片老城区,很久以前被废弃了,现在是一片废墟。”
探长小姐的视线落在地图上,手指从镇中心出发,沿着一条没有标注的小路直直往北移动。
“崔崔子怎么知道康沃尔的事情的?”
“当然是因为、我查过资料啊。在你跟我说要来这边的时候,就一并查好了哦。康沃尔北边有一个废弃的老城区,一百六十年前,呃,“东方战争”那时候吧、一场大火烧掉了大半,后来就一直没人重建。废墟里有一座老剧场,是镇上最早的剧院,火灾之后就荒废了。”
“这块的话,崔崔子有查了多久?”
“一个晚上……不,半小时不到……啊,也不对。快点赶路吧。告诉你真相的话,御主又要夸我一路了。你的表情已经够肉麻了。”
“……俗话说的好“忠言逆耳利于行”,是这样吧。作为本小姐的御用执事、这点还是能做到的吧。”
“所以说,从今往后、探长大人是要表扬、啊不,赞扬更多些、还是批评指正更多些呢?实话实说的话。”
这个问话却又让傲然的探长小姐泄了方才的底气。应答也重新支吾起妖精公主的娇气来。
“……呃嗯、批评指正、当然是要批评指正更多些吧!实话实说的话……”
“可是、我又想表扬、啊,赞扬公主殿下实事求是了。”
“……随你。搞什么啊。说什么“从今往后”,怎么突然就严肃这么多啊。快走吧,真是的。”
老城区在现在新村康沃尔的北边,和现今康沃尔的主镇区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上长满了野草,在雨中被压弯了腰,裹复成一片绿色的波浪。
过了河床,建筑的风格就明显变了、不再是半现代化的嵌套,而是真正的废墟。
那个是“东方战争”的导火线引燃前,南下的北陆镇守军执行最后几次清算式烧讨留下的残迹。
芭万·希先前读到的记录中、应该不会有更多记载。
断壁残垣在雨幕中矗立着沉默照旧,像一排排被遗忘的墓碑。
死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藤蔓在雨中却生得格外葱郁,几乎要把整面墙吞没。
有些建筑的屋顶已然塌圯了,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居室骨骸。
雨水从缺口灌进去、在碎石和瓦砾间交合成浅浅的溪流。
只听见芭万·希的短靴踩在碎石路上,每步都发出咯吱的声响。
两个人共同把着的黑伞在废墟掩映间更显得沉郁,深沉的黑色游移了残墙夹缝中的黑蔷薇。
于是共伞的两个人还果真像共赴场迟到的葬礼。
不过现在开这种阴森森的玩笑话、估计又要让身边的小妖精炸毛了。
“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