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褐色,尖长的啮齿、黑胡子和涎,高举的马刀在暗光里发亮。
他们呼号着什么,呼哨声像似钝刀,马鬃被风吹得刀鞘朝后飘。
侯爵的步兵方阵停止前进了。
前两排的人蹲下去,后面的人站着、飞一般填到两翼。
整个拉开的队列像一堵突然从地上长出来的、漫长的、壁垒似的,被血染红的胸墙。
也像不死鸟的翅膀。
“放——”不知道是谁喊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拖得很长。
第一排枪响了。
并非齐射,是依次射击,从右往左,排枪的声音像是放了一挂长鞭。
那些冲锋的马前边,当即有一排栽下去、人和马滚成一团,后面的马收不住蹄,撞上去,又倒一片。
鬃毛洒在天光扬起的尘。
然后是第二排枪。
然后是第三排。接着轮换、前后交替。
排枪击发的硝烟把整个队列又给重新罩住,但是这一次、烟里多了对面撺掇来的人喊、马嘶,还有血腥味。
雅嘎骑兵的冲锋乱了。那些侥幸冲过弹雨的,马速已经慢下来,队形也散了,像潮水撞上礁石,从红线两侧分开来、又漫回去。
这时候,侯爵的重骑兵飞疾出来、快速翻越阵线,披靡了蒿草和枯黄的风。
他们从队列的缝隙里穿过去,马刀已经出鞘、在马头上方平平地指着,墨色铁甲的鳞片哗啦啦响,整个队列像一把突然弹出的长刀、跟那些雅嘎操着的差不多,直插那片混乱的敌兵里头、黑鸦的翅甩起更加呼啸的烈风。
没顾上看那边打起来没有,因为坡下面、我们自己的溃兵里,忽然有人喊起来。
“上去了!他们上去山头了!”
于是我也朝远处张望。
那个开战时就被围困的山丘顶上,灰色的旗正在升起来。
不是一杆、是好几杆。
山坡上,那些原本趴着、缩着、躲着的牛津军,正从石头后面、从土坑里跳出来,朝山顶跑。
侯爵带的重骑兵已经冲进敌阵。但他们没停下砍杀,那个锲子直接穿过去、迎着敌锋,朝山丘的坡脚猛冲。
敌军骑兵彻底乱了。前面的还在冲,后面的已经开始拨马往回跑。
身后的山坳那边,突然传来风笛声。
回头看去——崔斯坦殿下已经不在了。
御驾正在从山坳里出来,车辕上、披风吹得鼓起来,绯红的发旋在灰蒙蒙的天底下亮得扎眼。
像真正的红宝石。
殿下手里举着一面旗、不是军旗,是雨之国那面旧旗,水蓝的底、淡金的星。
殿下身后,那些原本缩在后头的、躲着的、等着看的散兵游勇,正在朝她跑过去。
不成队列、三五成群,一拨一拨,终于拧成丝线、从四面八方朝那面旗聚拢。
“起来!都他妈起来!列队!跟上御驾!”
愣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朝着我的人大声喊了来。
列队挑着刺刀追上去的时候,公主殿下的御驾已经冲下坡。
她站在车上,那面旗举得很高,披风被风扯得笔直,整个人也像一只要飞起来的不死鸟。
殿下身后,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乱糟糟的,什么部队的都有,但都在迈进,都在跟着那面旗向前迈着细细的丝线。
前方,侯爵大人的步兵正在重新整队。
重骑兵已经从山丘那边俯冲下来,后面跟着那些开战时被围的、牙之氏族的伍德沃斯军,密密麻麻一片,像是山坡上滚下来的落石。
三股人潮、三个方向,终于朝同一个地方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