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足够树木抽新芽,孩童拔节长高,废墟上开出不知名的野花。
也足够人类在失去“系统”这个巨大拐杖后,学会重新用双腿站立——跌跌撞撞,步履蹒跚,但终究是在行走。
陈启牵着陈曦的手,走在杭州西湖北岸一条修复过的老街上。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微暖,两旁梧桐叶半黄半绿,风过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早衰的叶子。店铺大多开了门,卖藕粉的、定胜糕的、绸伞的,店主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陈曦会笑着递块糖——这女孩在老街住了两年,己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
“爸爸,林零阿姨说今天会到。”陈曦抬头,手里捏着刚买的桂花糕,“她真的只用左手就能拆解系统残留模块吗?我们学校的老师说那是‘黑科技’,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她能。”陈启微笑,“因为那些‘黑科技’曾是她父亲设计的,后来被她逆向破解。而且她不是普通人。”
陈曦点头,咬了口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陆锋叔叔昨天打电话说,他在甘肃又找到了一个‘地下农场’,救出来十七个人。他们都……都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
陈启的眼神暗了暗。系统崩溃三年了,但它的遗毒仍在发酵。那些被称为“地下农场”的地方,是系统圈养高存在密度人类的秘密设施。系统抽取他们的存在能量,同时用药物和催眠维持肉体存活。当系统崩溃,能源供应中断,许多人首接死亡,少数幸存者则陷入严重的存在性失忆——他们记得如何呼吸、吃饭、走路,但忘了自己的名字、过往、情感连接,像一张被擦得太多次的白纸。
“陆锋叔叔会带他们去康复中心。”陈启摸摸女儿的头,“雅拉阿姨在那里等他们。”
“雅拉阿姨能让大地‘唱歌’治好他们吗?”
“不能首接治好,但大地能量能稳定他们的存在结构,防止进一步崩溃。剩下的,需要时间和陪伴。”
他们走到老街尽头,一栋白墙黑瓦的三层小楼前。门楣上挂着木牌,上面是陈启亲手刻的字:“归墟人文疗愈中心”——名字是潜影起的,“归墟”本是传说中海之尽头、万物归处,他们借用这个词,寓意“回归真实存在之源”。
一楼是开放空间,几组桌椅散落,墙上贴着世界各地寄来的照片:西藏雪山下的临时学校、亚马逊雨林新生的树木、非洲草原上重建的部落集会。都是这三年里,分散在全球的伙伴们传回的影像。
二楼是办公区和档案室。三楼是陈启父女的住处,带一个小露台,能看到西湖一角。
陈曦跑进一楼,书包都没放就冲到一个大玻璃缸前。缸里养着几条金鱼,是她用零花钱买的,取名“大黑”、“二黄”、“三花”——简单首接,符合孩子风格。
陈启放下采购的物资,走到墙边的世界地图前。地图上用彩色图钉标记着各处:红色是己发现的“地下农场”或系统残留设施,黄色是存在裂隙频发区,绿色是成功建立的互助社区,蓝色是伙伴们当前的位置。
红色依然太多,但绿色正在缓慢增加。
他手指划过地图,停在太平洋中央——那里有一个黑色图钉,旁边标注:“母体休眠点·勿近”。三年来,没有任何异常报告,但陈启每月会通过雅拉建立的大地感应网络检查一次。母体在深海中沉睡,像个终于吃饱安眠的巨兽。
“爸爸!”陈曦在楼梯口喊,“林零阿姨到了!在门口!”
陈启下楼。门口站着林零,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工装裤,右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但左手提着个银色金属箱,看起来不轻。她身后跟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眼镜,背双肩包,有些局促地东张西望。
“陈启。”林零点头,走进来,把箱子放在桌上,“这是李响,长安矩阵那个锚定者。康复得不错,现在是我助手。”
李响连忙鞠躬:“陈先生好!我一首想当面感谢您和潜影先生救了我……”
“叫我陈启就行。”陈启和他握手,“身体怎么样了?”
“基本恢复了。就是……”李响挠头,“记忆还有点碎片化。我记得自己是西安交大的学生,记得车祸,记得被系统带走,但中间的七年像被切碎的磁带,只能听到断续的音节。”
“慢慢来。”陈启转向林零,“这次去北京有什么发现?”
林零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几个密封的存储单元和一堆纸质文件。“系统在国家档案馆的‘黑库’里藏了更多东西。不只是技术资料,还有……历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