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像。尽管我比你要高大帅气,但是我们都是铁造的。”黑马说,“我腰间盘出了点问题,疼痛让我一直发疯。我需要找人修好它。”
“可能我的父亲可以修好你。他是这里最好的木偶师。”铁男孩说,“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再发疯。但他现在不在家。他带我妹妹出门了。你可以等他回来。”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向对方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发动机是蒸汽的,你可以叫我蒸汽,”铁马说,“轮到你了,铁小子,你是内燃机还是喷气机?”
6
这天晚上,铁男孩第一次遇见了真正的丧乱。半夜时他醒了过来,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好像是牙套妹的声音,是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门,走出了院子。月光照在了那棵槐树上,仿佛是一个银白色的梦。
“铁男孩……”
那个含糊的声音藏在黑暗的树影里。陌生,冰冷。
“你是谁?”
一个黑影歪歪斜斜地从树下走了出来,走到了银白色的月光里。铁男孩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是那只流浪猫。那只受伤后他没有修好的流浪猫。那只被他肢解了,死后又亲手埋了的猫。
猫的脑袋勉强戴在脖子上,前腿和后腿都露出了骨头,肚子下面拖着肠子。它歪着脑袋盯着铁男孩,嘴角咧到了耳朵那里。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呢?不是你亲手杀死我的吗?”
“你不是那只猫。”他想了想,说,“爸爸说过,死掉的东西是无法复活的。”
“除非那是死亡本身。”猫咳嗽了一声,好像在笑,“生命定律对我不起作用,因为我负责收割死亡。”
“我知道你是谁了,”铁男孩想起了牙套妹告诉他的话,“你是丧乱。”
“现在我附身在一只死猫身上。所以现在我是一只丧乱猫。”猫蹲坐在地上,拨弄着自己的肠子,“真是不太习惯死猫的身体。”
“你为什么要附身在猫身上?”铁男孩问。
“收获的日子临近了,很快死气将再次笼罩这个世界。”猫说,“不过这次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铁男孩。”
“找我?”
“你不是真正的人类,你比人类强大得多,人类是一种软弱而愚蠢的生物,他们不了解你的价值。你的力量还没有真正发挥出来。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畏惧和尊敬你,如同畏惧和尊敬死亡本身。”
“我答应过父亲,永远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铁男孩说。
“我应该早一点来找木偶师,早一点来定做你这样一个铁玩具。”猫舔着自己断掉的前腿,说,“你被他洗脑了。你不会永远是乖乖听话的男孩,人不可能永远为别人活着。就像这个村子里的人,活不到明天的早上。”
“你要怎么才能放过他们?”铁男孩说。
“如果你能阻止我。”猫拍了拍地面,“如果你能打败我的伙伴。”
泥土在翻动,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钻了出来。一条狗的尸体。
死掉的来福从坟墓里钻了出来。它望着铁男孩,眼睛黑不见底,然后它龇了龇牙。身体忽然急剧地膨胀起来,皮毛撕裂,翻出了里面的血肉。丧乱的来福变得像一头熊那么大,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铁男孩。
铁男孩抬手抵挡,丧乱犬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牙齿和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色的唾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
“还有一头。”猫伸了伸爪子。
第二头怪物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背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丧乱后的身体和丧乱犬一样巨大狰狞。它一口叼住铁男孩,把他甩了出去,砸塌了一堵院墙。
铁男孩从石头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要帮忙吗,铁小子。”
他转过头,看见那匹疯马正在刨蹄子。
“那一个归你,这条死狗归我。”疯马的鼻孔喷出一团蒸汽,“我讨厌狗。它们总想咬我的屁股。”
丧乱犬咆哮着扑向疯马。疯马也狂暴地踏向丧乱犬。它们疯狂地撞在一起,翻滚和撕咬。
另一头丧乱沉默了一会儿,俯下脑袋,死气沉沉的眼珠望着铁男孩,低沉地吼叫了一声,然后发动了袭击。
铁男孩用力蹬住地面,扛住了它的冲撞。丧乱低头啃咬,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两道白色的齿痕。他抓住丧乱的犬齿,硬生生掰开了它的血口。
丧乱不是人类。父亲的约定里没有包含它。
他一拳打向丧乱的血口,打碎了它的牙齿。然后转到它背后,用力勒住了它的脖子。丧乱拼命晃动身体,四肢徒劳地四下撕扯。铁男孩越勒越紧,随着几声骨头碎裂的轻响,丧乱的脑袋渐渐低垂了下去。他放开手臂,丧乱瘫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那一边的疯马正好踏碎了来福的脑袋。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