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一样的。”
“我为什么不是血肉之躯,我为什么和平常人不一样?”铁男孩问,“你为什么不把我做成和真正的人类一样?”
“因为我不想你那么脆弱。我希望你比一般人坚强。”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连你的手艺都学不会。”铁男孩说,“我连造一个会动的木头小狗都做不到。”
“那是因为你的才能不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
“我擅长什么?扔球吗?”
“你像铁一样坚硬,比所有人都要有力,连大树都可以拔断。”木偶师说,“你拥有可以守护别人的力量。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一个人的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他们把流浪猫的尸体埋到了那棵笨槐树下面。那棵笨槐树被他和父亲重新栽回了地里,又抽出了新芽。过了两天,大黄狗来福也老死了,铁男孩帮忙挖了个墓穴,牙套妹哭着把它也埋到了槐树下面。
爸爸给了他一个小方盒,小方盒连着两条带耳塞的线。他把耳塞塞进耳朵,按一下盒子上的按钮,就能听见奇妙的声音,有人在盒子里唱歌。爸爸说这是音乐,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很快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新玩具。他沉重的身体好像都变轻了,会随着歌声飘起来。铁男孩闭上眼睛,张开手臂,双臂轻轻舞动,好像就要飞起来。连牙套妹来到院子里都没有发现。
“你在干什么?”牙套妹问。
“我在听音乐。”他说,“你要听吗?”
“铁男孩,我看见木偶师在做新的木偶了。”
“那不是木偶。那是我妹妹。”
“你有妹妹了?她和你一样吗?铁的?”
“不,她不是……妹妹和我用的原料不一样。”他说,“我想她会更……柔软。”
“我想念来福。它和我一起长大的。”牙套妹抽着鼻子说,“要是它能活过来就好了。”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慰牙套妹,毕竟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人类的感情。就在这时,狂风刮过了院子。他们听见外面很多人在声嘶力竭地叫喊。
“丧乱!丧乱来了!”
5
“丧乱?”他在大风里问,“丧乱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丧乱是最可怕的东西!丧乱是死亡之神!它是来收割死人的。”
牙套妹的声音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的。铁男孩看见她跳出了院子,往狂风卷来的地方跑。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丧乱那里!去把来福带回来!”
铁男孩跟在牙套妹后面跑了出去,狂风席卷了漫天的尘土,好像在天地间垂下了层层黑纱,黑纱尖叫着旋转,旋成一条黑色的风龙。
那个收割死亡的丧乱就在风龙的中心。看不清它的样子,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裹挟着风龙迅猛移动,不时吐露出蕴含死气的白息。
村民们围在村子外面,退缩成一圈,高高举起一个个木偶,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让木偶代替自己被收割的命。
只有牙套妹跑到了风龙前面,对着风龙大喊:“丧乱!把来福还给我!”
风龙迅猛地扑向了她。
铁男孩一步跨到了牙套妹身前,毫无畏惧地撞进了风龙,只听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他和丧乱撞到了一起。他被撞得抛了起来,正好落在了丧乱的背上,在那一瞬间,他紧紧地抱住了丧乱,顺势骑在了它身上。狂怒的丧乱往四面乱撞,风龙更加狂戾。
伴随着怒吼,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从丧乱身体里冒出来,就像抱紧那棵老槐树一样。铁男孩一直没有松开双臂,无论丧乱的吼声有多么可怕,翻滚得有多么狂暴。
随着最后一团白息的消散,狂风变得平静了下来,风龙中渐渐显现出他们的身影。
铁男孩骑在一头高大的黑马背上。黑马的样子很奇怪,像是乌黑的铁器组合而成的,白色的蒸汽像是呼吸一样从鼻孔里喷出来。
“不要以为你驯服了我。”它说,“我只是正好恢复了理智。”
“你就是丧乱?”铁男孩问。
“我虽然发疯了,但还没有疯到这种地步,”黑马说,“我不是丧乱,你可以滚下来了。”
“丧乱可以附身活物,”有人说,“这匹疯马是铁的。它不是丧乱。”
铁男孩看见牙套妹已经被村民们抱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慢慢地从黑马身上爬了下来。
村民们仍然小心地举着木偶,围住了疯马。但是黑马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只是跟在了铁男孩后面。
“你干什么跟着我?”铁男孩回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