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船漫无目的地在河面飘荡,船上躺着面色惨白的女子,虽然鲛纱能隔绝寒意,她仍止不住颤抖,心脏抽疼。
闭上眼睛,全是白蛇。
她从没有为已逝去的生命惋惜过,此生第一次懂得失去的痛苦。
“你是何人?为何乘坐鲛君玉船?”有人在耳边问。
千茵睁开眼,全白的瞳仁让趴在船边的那小鲛人吓一跳,怪叫了一声扎入水里,水花从河面飘起。
好半天才又远远冒头。
“你是什么妖怪?”她仍在问,半个头露在水面上,头发如同海藻漂浮在河面上。
千茵坐起来,冲她勾勾手指。
“将此金钗送给鲛君,她知道我是谁。”千茵说。
“你是鲛君逃走的妻子对不对?”小鲛人问道。
她的声音也凶起来,父亲说就是因为鲛君的妻子逃走导致他无法专心抑制怨憎之力,才让鲛人一族四散逃离,让她们没有家了。
“我要去告诉父亲。”小鲛人一个猛子扎入河底。
千茵等了一会儿,她又重新冒起来。
这次千茵借着月光看清楚了,这个小鲛人看着不过七八岁大,一脸童稚又带着点防备。
“我是她的妻子,小鲛人,不是我要逃走,是鲛君送我逃难。”千茵靠在船上。
“骗人,他们都说是你逃走了。”小鲛人仍不信。
“如果是我逃走了,那鲛君为什么不来抓我?”
“因为他无暇分身,她要阻止怨憎之力散逸,不然我们和那附近的人类都会死。”她说。
“送我去他那里,我有办法。”千茵说。
“骗子。”小鲛人围着她的船一圈一圈转。
天上远远有星光轨道滑来,眼见要照亮河道,千茵收了船,沉入河底。
她不像鲛人一族能在水里呼吸,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她宁愿在此陨灭,也不想让北怀子再利用自己。
小鲛人在水里焦急地绕圈圈,最后还是给她吹了一个小避水球,让她能在里面呼吸。
她把头伸进里面,看着她憔悴却仍旧美丽耀眼的脸,狠毒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才喃喃道:“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你带我去,遇到黑水你自会知道我有没有骗你。”千茵说。
“黑水……”她的脸吓得煞白,她仍记得黑水来时众人逃散的慌张和恐惧,也记得黑水侵袭之后鲛人的下场,鳞片脱落,灵肉腐烂,她父亲就是这么死的,她根本不敢靠近黑水。
“我是救你族人唯一的希望。”千茵说。
“可是你那么弱,真的可以吗?你骗我。”她一再强调,其实内心已经动摇。
“我如果骗你,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她道。
“好,如果你骗我,我真的会杀掉你的。”小鲛人故作凶狠道。
原本是想让她带信物,既然青迟被怨憎之力缠住,那么还不如自己去找他来得快。
“好。”千茵答应。
小鲛人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又怪叫一声。
“你怎么没有手?”
“被人砍了。”她说。
“谁胆敢对鲛君妻子做这样的事!”她义愤填膺起来。
“我带你去找鲛君……”她这下有了勇气。
拖着她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快速游动起来。
在水里她的速度很快,只是因为年龄太小了,游了几个时辰就要在水里抓点贝壳和鱼吃,这时候她就会把千茵先放在岸边,用尖利的牙齿磕瓜子一样把贝壳磕开,吃里面的贝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