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负责结构加固和魔法防护阵的设置。他用了一天时间检查每一面墙、每一根梁,标记出需要修补的地方,然后去建材市场买来石料和木材,一块一块地替换那些朽坏的部位。
他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胜在细致,每一块砖都砌得平平整整,每一根梁都量了又量才安上去。防护阵的绘制他花了更多心思——不仅要考虑防御强度,还要兼顾美观,他把符文刻在院墙内侧的石板上,用银线勾勒出轮廓,看起来既像阵法又像装饰,穹看了直说“你这是搞艺术”。
穹负责的事情就杂多了。他用他那敏锐的感知能力检查了整栋房子的魔力流动,发现有几处房间的魔力不太顺畅——客厅的角落聚了太多阴气,卧室的窗户开得太正,风从外面灌进来的时候会带着一股冷意。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调整,在每个房间里放上不同材质的石头或者小物件,改变魔力的走向。白厄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每次看见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石头左挪右挪、一脸专注的样子,就觉得这房子找对了。
穹还隔三差五地往旧货市场跑。白厄陪他去过两次,后来实在跟不上他的节奏——穹能在摊子里翻上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只带回来一些旧物,还一脸得意地说“这可是好东西”。
白厄看着那堆东西,实在看不出好在哪里,但每次穹兴冲冲地举着某样“宝贝”给他看的时候,他还是会认真地接过来,端详一番,然后点点头说“不错”。
穹一开始还会担心白厄迁就自己,后面看到白厄把一个旧盘子修复之后对照他的收藏书,兴奋地在那页上做好标记后,穹就完全放心了,他还有些高兴,自己还是很有眼光的,精准挑到古董。
争吵当然也是有的。
最大的那次是因为一个陶罐。那陶罐是穹在旧货市场最里面的角落里翻出来的,灰扑扑的,罐身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从罐口一直裂到罐腹,用胶勉强粘着,稍微用力就能掰成两半。摊主说这罐子白送都没人要,穹却如获至宝地捧了回来。
“这玩意儿留着干什么?”白厄看着那个破罐子,难得皱起了眉头。
“它有七十年的记忆!”穹把罐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我能感觉到,这罐子以前的主人是个老奶奶,她用它装茶叶,装了四十年。后来她去世了,罐子被扔出来,又被转了好几次手。它见过很多东西。”
白厄深吸一口气:“穹,它裂了。随时会碎。”
“不会的。”穹说,“我可以用胶再补一补,放在书架最上面,不碰它就不会碎。”
“万一地震呢?万一哪天掉下来呢?”
“王都又不地震。”穹理直气壮地说。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白厄叹了口气,说:“留着可以,但得放在安全的地方。我去给它做个底座,固定住。”
穹想了想,点点头:“成交。”
漏风的窗户那次是穹让步。
白厄坚持要把所有的旧窗户都换掉,说冬天肯定漏风,穹觉得那些旧窗框虽然旧了但木纹很好看,换了可惜。
实在是穹以前的生活质量太差了,漏风对他来说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两人站在窗户前面争论了一刻钟,最后白厄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保留旧窗框,但加一层新的密封条和双层玻璃。穹摸了摸那些木纹,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点了头。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里,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吵架一边和好,房子一天天变了模样。
墙壁重新粉刷过了,是穹挑的米白色,他说白色太冷,米白暖和一些。屋顶的碎瓦片全换成了新的,但穹特意去旧货市场淘了几块颜色不一样的老瓦片,嵌在新瓦中间,远远看去像给屋顶绣了几朵花。
院子里的枯叶和断枝清理干净了,露出底下的石板路,石板缝里长着些青苔,穹舍不得除掉,说这样好看。苹果树也修剪过了,白厄踩着梯子把枯枝一根根锯掉,穹在下面接着,偶尔被掉下来的树枝砸到头,就“哎哟”一声,白厄在上面笑。
邻里们从一开始的好奇观望,渐渐变成了习惯。
住在隔壁的是个退休的老铁匠,姓哈蒙德,第一天看见两人在院子里忙活的时候还站在墙头看了好一会儿,后来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虽然看着奇怪但也不像坏人,就主动送了一壶热茶过来。
穹接过茶的时候有点受宠若惊,连说了三声谢谢,老哈蒙德摆摆手说“邻里邻居的,别客气”,然后看了一眼被穹摆在书架最上面那个补过的陶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街对面的面包店老板娘也渐渐跟他们熟了。她每天清晨烤面包的时候,香味能飘满整条巷子,穹有一次循着香味找过去,买了两个刚出炉的面包,咬了一口就眼睛发亮。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早上都去,老板娘渐渐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热情招呼,偶尔还会多塞一个给他,说是“试做的新口味,帮忙尝尝”。
穹在旧货市场淘到宝的时候,得意的表情总是藏不住。
那次他捧着一个铜质的天文仪回来,那东西比他脑袋还大,铜锈斑斑,几个环都卡死了,转都转不动。白厄看了一眼就觉得是堆废铜,但穹坚持说“能修好”。
他把天文仪拆成零件,用醋和盐泡了三天除去铜锈,然后一片一片地打磨、上油、重新组装。等他终于修好的那天晚上,他把天文仪搬到院子里,对着星空调试。
那东西竟然真的转起来了,环环相扣,每一圈都精准地对应着天上的星辰。穹调试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和铜器的反光,白厄坐在门槛上看他,忽然觉得这破院子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好看吗?”穹调试完,转过头来问,脸上还沾着一块油污,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看。”白厄说。
他说的不只是天文仪。
房子修好的那天,穹站在院子中央,转着圈看了很久。
两人的新居如今院墙重新砌过了,用的是旧砖——穹特意嘱咐白厄别全换新的,说那些长了青苔的砖好看,白厄就真的把旧砖一块块清理干净,能用的全用上了,新砖只补了缺口。墙头那片小草也保留着,在风里轻轻摇晃,穹觉得它们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