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的事,穹比白厄积极得多。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把白厄摇醒了,白厄迷迷糊糊地问他干什么,他理直气壮地说“看房子”,白厄看了眼窗外还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还是爬起来穿衣服。
他们在王都的大街小巷转了一整天。
王都的重建工作已经初见成效,西城区那片废墟如今立起了一排排新房子,街道也比以前宽敞了,路边种着小树苗,虽然还没长成,但已经能看出些生气。
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告示牌,或者探头往某条巷子里张望。白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莉娜给的地图,上面标着几处待售房产的位置。
第一处房子在城东,离王宫不远,是个带花园的两层小楼。
房子很新,墙壁刷得雪白,花园里铺着整齐的草坪,甚至还有个石头砌的小喷泉。中介热情地介绍着这栋房子的种种优点——交通便利、邻居都是体面人、安保到位。
穹站在花园里看了三秒,转身就走。
“不喜欢?”白厄追上来问。
“太新了。”穹说,“住进去不舒服。”
白厄没问为什么不舒服,只是点点头,跟着他走向下一处。
第二处在城南,是个老宅子,据说以前是个退休军官的住所。房子比第一处大得多,但明显年久失修,墙角的灰泥剥落了一大片,木门上留着雨水浸泡的痕迹。
穹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表情认真了许多。
“怎么样?”白厄问。
穹想了想:“太大了,打扫起来麻烦。”
白厄忍住笑,继续跟着他走。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他们一连看了七处房子,穹总能挑出毛病——太远、太近、太吵、太安静、院子太小、邻居太多。
白厄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陪着他走,偶尔递水,偶尔在他蹲下来研究路边某块奇怪的石头时站在旁边等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条叫榆树巷的小街上。
这条街在城北,离王宫不近不远,走路大概两刻钟。街不宽,两边种着老榆树,树冠在头顶交叠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夕阳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街道两旁的房子都不新,但收拾得干净,偶尔能看见有人坐在门口聊天,小孩在巷子里追着跑。
穹站在巷口,看了几秒,然后迈步往里走。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栋带小院的旧屋。院墙不高,用青砖砌的,墙头长着几丛不知名的小草。院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门把手是个生了锈的铁环。透过门缝能看见院子里有棵老树,树冠很大,枝桠伸到院墙外面来,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是苹果树。”穹说,眼睛亮了。
白厄走到他身边,也透过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确实有棵苹果树,长在靠墙的角落,树干很粗,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树下堆着些枯叶和断枝,看样子很久没人打理了。
房子本身是栋单层的小屋,石头砌的墙,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有几处瓦片碎了,露出底下的木梁。窗户倒是完好的,但窗框上的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看着挺旧的。”白厄说。
“可以自己修啊。”穹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而且你看——”他指了指院子地面,压低声音,“院子下面有很小的地脉支流流过,魔力很温和,我能感觉到。”
白厄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这么喜欢?”
“嗯。”穹用力点头,“这院子有活着的感觉,那些新房子没有。”
白厄没再说什么。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里,在苹果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些青涩的果子,然后转过身对穹说:“那就这栋吧。”
穹愣了一下:“你不觉得太破了吗?”
“是有点破。”白厄环顾四周,墙角的青苔、剥落的墙皮、碎了的瓦片、生了锈的门把手,一样一样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回穹脸上,“但可以修。”
穹笑起来,那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明亮。
买下房子后的半个月,两人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缮上。
当然,王宫方是想要帮忙搭把手的,但是穹在看到那些材料之后果断拒绝了,嘴里说着“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