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您真是一位慈母。”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连朕看了,都要羡慕盛云千有您这样一位好母亲了,为她的事,三番五次,不顾体面,跪到朕跟前。”
盛老夫人微微一怔,不明圣意,只能将头垂得更低:“老身不敢当。”
“只是……”他话锋一转:“朕有些好奇,不知道老夫人您,是不是对所有子女,都这般鞠躬尽瘁,掏心掏肺?”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语气轻得像在说家常:“若是有人不是呢?您说,那个被忽略,被舍弃的孩子,会不会恨您?”
盛老夫人睁大了眼睛,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盛老夫人的心上。
“呵。”见她脸色大变,萧自宁满意地笑了。
“不过,”他伸出手,虚扶了老夫人一把:“您的面子,在朕这儿,终归是大的。”
盛老夫人被他虚扶起身,双腿因久跪而麻木踉跄,全靠意志力站稳。
她茫然又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
萧自宁并未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距离,更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只要老夫人您能心安。”
“盛贵妃,朕可以不追究。”
他一字一顿:
“只要老夫人您……”
“……往后每一日,真能心安理得。”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以往那副温和的神情,仿佛刚才那番低语从未发生。
“李应,送老夫人出宫。”
待盛老夫人被宫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离开养心殿,皇帝那番话还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
心安理得?
没错,没错,她如何能心安理得?那沉甸甸的罪孽,在每个日夜里啃噬着她。她只要活着,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在为过往赎罪。
“母亲!”
盛贵妃在殿外廊下已焦灼不安地等候了许久,见盛老夫人终于出来,连忙提着裙摆迎了上去,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期盼与紧张。
盛老夫人却像没看见她,也没听见她的呼唤,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虚空,一人蹒跚着往前走。她今日为面圣穿了厚重的命妇礼服,此刻那华服却像枷锁,让她本就艰难的步履更加沉重。
盛贵妃心头一紧,急忙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母亲,您慢些,陛下他……”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
盛老夫人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猛地拍开了女儿伸来的手。动作干脆,毫不留情。
“母亲……”盛贵妃捂着手背,愣住了,眼圈瞬间泛红。
盛老夫人背对着女儿,瘦削的肩膀在厚重的礼服下微微颤抖。
“娘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帮您。”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不需要任何人搀扶,挺直了她刚刚无比弯的脊背,朝着宫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