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至诚,白鸫之神恩,必当垂怜。
对神明一知半解,乖乖按照大人的要求参拜、祷告。做孩子时的愿望后来是怎么实现的呢?想长高,变得结实,有许多肌肉。加入有名的球队,认识厉害的同伴与对手,在球场上万众瞩目……
还没有实现啊,现在只是摸到了一点点梦想的门槛而已。而且,在名为梦想的星星周围,其实还藏着一些死星、一些凶星。抬头仰望时,憧憬着梦想的光环,也不能再忽略那些黑洞似的引力。
大概,当我第一次梦见你,和你一同置身于不可逃避的危境。从那时起,我就不单纯是个孩子了。
进入迷宫后,其实我也出现过幻觉,比赤苇早得多,而且雫姬律师都来不及发觉。时间差不多就是在她发出警告的时候。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火焰。
她这么说。我几乎同时预见自己的结局。忘了是哪节地理课上,老师说再过五十亿年,太阳的寿命就到头了,最后膨胀成一颗能把地球也吞掉的巨星。连这么伟大的太阳也会燃烧殆尽,我这样的人——就算雄真榊比普通人更厉害一点,当然也会死。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使用火焰。可是,决定深入牢笼的那一刻起,之后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能停止燃烧。就算不得不提前死去,把成为职业运动员的梦想也提前透支掉……我很难过,很遗憾,很舍不得,但不想有贪生怕死的念头。
神明很厉害,神明很难战胜。但是神明做错了事,错了就是错了。我已经看见了,也经历过了,没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虽然幻觉出现。但一出现就被我识破了。我高举着手,将燃烧的拳头当作火炬。不顾一切,熊熊燃烧。火光照亮的通道里,你从尽头走出来。
“木兔学长,你不该来这里。”
你试图把我推远。但我纹丝不动。就算由真正的你来劝退我,我也不会动摇,何况——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问,再有意补充一声,“黑伞少女。”
你……她的眼睛立即睁大。被火光照亮的通道如同坍塌,也像溶解,露出更为压抑的真容。尸体,许多残缺不全的尸体。黑伞少女们的残骸散落、堆叠在道路两旁。我面前的这位,她褪去你的伪装,同样露出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血腥,掺杂腐肉的臭气。她们似乎死了很久。在枭谷的学生们,包括我在内,当我们享受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同时在地下,在黑暗深处却有屠杀在持续。我诧然,不能理解。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它不该这么迟钝。
“木兔光太郎,你燃过头了。你就要……”黑伞少女嘴角缓慢流出粘稠的污血。她的胸膛在剧烈起伏,皮肤凸显,仿佛心脏不受控制,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嗡——破空声由远至近,速度飞快。下意识发觉有东西在飞过来,目标却不是自己。我一动不动。咔、咔。两声,又好像合二为一,略带回音的断裂声。伴随喷溅的鲜血,黑伞少女脖颈的断面赫然出现在眼底。灌满血的气管还在收缩。她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但现在……
咚。头颅飞起来,落在我身后发出闷响。接着无头的尸身倒下。我木然抹去满脸的热血,看见横插在墙上的消防斧。以往敏捷的身体机变得迟钝,后知后觉般,现在才有强烈的呕吐欲。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都是被晃荡得稀烂的白花花的画面。
啪嗒,啪嗒……踩着模糊难以辨别的血肉,另一个黑伞少女走过来,一瘸一拐。她双腿布满被勒过的红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同伴?我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雄真榊。”她露出青得发黑的左手,仿佛被严重冻伤,“烧掉它。”
我拼命咽下喉间的酸水,反复确认,“烧什么?”
如同踩在脆弱的冰面。我捕捉到开裂的脆响。来自她颜色不自然的左手。我听说被严重冻伤后,只有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白色……冷,危险,烧掉……”致命的寒意似乎入侵到她嘴里,她说话不利索,浑身发抖,“烧掉,烧掉……”
隐隐约约,我感受到周围有冷风在吹。
“快。”
她催促着。我看看她,再看其他黑伞少女惨不忍睹的尸体,咬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完全就是冰块,就像被粘住,让我想起小时候不懂事用舌头舔冰栏杆时的感受。我本能地抗拒和恐惧,又竭力克服,释放出更多热量。
“谢谢。「我」……需要更多温度。”她似乎好受许多,说话变得平稳。
当左手像木柴一样被烧得精光,她竟然焕然一新,脸上充满红润健康的气色。除了肢体上的残疾,我感觉不到她和正常人有什么不同。看着她,我胃里也舒服了许多。
“为什么要杀她?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克制惶恐和不该有的好奇,“是谁干的?占领夜鸟小姐遗体的碎片,还是——”我下意识闭嘴,又觉得没必要。直觉在说,凶手另有其人,还有比那些碎片更可怕的敌人。
“不能说,会死。”她再让我拔出那把消防斧,剖开自己的胸膛。不,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会做的。而她比我更固执。陷入僵持。我握紧拳头,下意识左右张望。通道两头只传来隐约的风声,也感觉不到赤苇和雫姬律师的气息。我确认自己识破了黑伞少女的幻觉,而现在目睹和经历的,是程度更深的幻觉吗?
“不是幻觉,但「我们」也不是真正的生命,。我们」躲进了你的意识里。”黑伞少女纠正,“「我们」不独立,独立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