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不想见到赤苇京治,可面前的少年偏偏是他。庆幸的是他没有认出我,而把我当作白鸫。记忆是时间的伴生。只要谎言不被拆穿,我就是白鸫。
正酝酿情绪,想着怎么以神明口吻和他高论。天上竟下起热雨。皮肤传来不自然的温度,仿佛夜云正在沸腾。但市民毫不在意。原来这是“里世界”才有的雨水。雨幕中,一把黑伞缓缓出现。伞下是一张少女的脸,苍白如幽灵。她个子不高,四肢纤细,好像因疾病而营养不良。
“影子,怎么会……?”赤苇京治讶然呢喃,声音带着颤抖。等少女走近一些,他握紧拳头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请冷静,不要再靠近了。很危险。”说着,他迅速瞥我。
显然他认识这位少女。而少女的目标是我,准确地说是白鸫。又为什么,我越看少女的脸,越觉得揪心。她不是线条组成的人形,有清晰的面貌。她是我从前认识的人,还是说她根本不是人?古怪的感觉像爬虫从心里钻出来。
“京治,让开。”少女死死盯着我,“我要杀了白鸫。”
白鸫对她做过什么吗?我怀疑。但不管白鸫和她有什么过节,赤苇京治应该远离这里,他不该留在“里世界”。
我正要拉开他,他却侧身避开,追问少女,“她本人还好吗?”
她本人?谁?我尴尬地收回手,来回看他和少女。
少女咬住下嘴唇,“当你这么问的时候,答案的种子已经在你心中发芽了。”她近乎悲痛地叹息,“京治……”
两人的对话让我不舒服。被排除在外,一个字都听不懂。我顾不上勒紧呼吸的红线,强行拉住赤苇京治,一瞬间,那少女如同真正的鬼魅,连人带伞消失。
“该死的只有你。”
伴着恶言,一股杀意从背后袭来!下意识地,我反手挥刀。
“铛”一声脆响。虎口被震得发麻,好在挡住了。她企图用伞尖把我捅个对穿。我冷汗直冒,另一只手抓起赤苇京治衣领,拽上他转身后跳,拉开距离。依凭凶刀而生的□□,力气足够支持我的想法。
借这个间隙,我还发现雨水主动避开少女。而她脚下的积水,表面空空如也,没有倒影。想想也是,与白鸫结怨并要杀祂的,怎么会是寻常人类。而且……
“夜鸟?”
说不清缘由,当她拉近距离时,我还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少女那头漆黑的长发,也让我想起夜鸟。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如遭雷击,握紧伞柄,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她一激动,浇下来的雨水更热、更烫。“闭嘴——”她一只手死死捂住脸,发出干呕似的嘶吼。指缝下的皮肤开始龟裂,像被打碎的白瓷,皮屑扑簌抖落。就在裂纹之下,夜鸟的眉眼若隐若现。
难道杀夜鸟的是她?我又转头看赤苇京治。他同样诧异,瞪大眼睛。我脑子里的猜测像疯长的藤蔓。赤苇京治,他是人类,他怎么会认识能杀死神明的东西?
“回答妾身,你和她……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用力拉扯赤苇京治。他回过神,眼里有混乱与痛苦,“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当她是思绪和情感的碎片吧。”
“碎片?从哪里掉下来的碎片?”
“……我的,一个朋友。”
下意识地,我认为赤苇京治说的就是我。再看仍在挣扎痛呼的少女,她是我思绪和情感的碎片吗?碎片、影子,这些只是本体片面的投射,并非本人。可以说,她就是个冒牌货。她做的是违背本人意愿的事——我不想和赤苇京治有接触的。
心里迸发火气,被热雨一淋,烧得反而更盛。可这是无用的愤怒。冷静,冷静。我用力深呼吸。
“你这个朋友,对妾身敌意很大啊。”我以白鸫的口吻感慨。
我是白鸫的祝子,因此受尽折磨。就算是我的一枚碎片,一缕影子,也对白鸫恨之入骨。从这个角度去想,她又不算冒牌货了。
“白鸫!”少女怒吼,垂手露出脸庞——一半属于她自己,另一半属于夜鸟。二者长相气质完全不同,拼在一起非常古怪。
夜鸟遇害的真相,我想凶手应该就是她。赤苇京治也被卷进来,滞留在里世界。如果与这少女的冲突在所难免,我必须确保他的安全。而他离我越近,缠在脖子上的红线就收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