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鸫神,既然,您的祝子已经出现,您的陨落已成定局……就让老身,为您——献上最后的祝仪——腐蚀您美丽容貌与心灵的业力污秽也好!您那各怀鬼胎的追随者也好,窃位的继任者也好。老身——统统将其献祭,为您殉葬!”
眼看他胸口的黑洞已膨胀数倍。我骂这个老疯子,竟然对自己这么狠。万幸,我们所在的空间其他市民进不来,无法察觉。
“白鸫神啊!老身,老身至今……仍深深地,爱着——”
话音未落,他被污秽的黑暗吞噬。
老疯子,去地狱找你的白鸫吧。我总算能站直。此刻台阶上方,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着。表面凹凸不平,爬满蠕动的血管,还覆盖一层泥似的黏液。黏液落下,石板发出“滋滋”声响,转眼间到处都是坑洼的痕迹。空气里弥漫难闻的酸味。
黑球里面,像有非常邪恶的东西正在孵化。我不敢贸然挥刀。如果没有活物,里面积聚的庞大污秽会爆发出来,整个神社都会被污染。如果里面的是活物,一刀砍死了还好,不然……
不敢想象后果有多严重。
这疯老头,我一点都不同情他。既然对白鸫这么死心塌地,为什么不痛快点自我了断,非要在仪式前夜弄出这种鬼东西?
再说白鸫,祂是因为人类的罪孽而下场凄惨。老宫司,还有另一些早死的雄真榊,他们又是白鸫罪孽的恶果。
死循环。我脑中又浮现出这个词。
“京治君,幸好有你搀扶,我好受多了。”
中年女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京治?我浑身一僵。转头望去。一名黑发少年正搀扶对方,两人缓慢地拾级而上,并朝黑球靠近。
我能看清少年,而他身边絮絮低语的妇女仍是线条组成的人形。
滋滋……黑泥仍在不断滴落,四处流淌。腐蚀的声音唤醒我。我飞快扫过他们即将经过的区域。
危险!
少年擦肩而过时,我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危险。”我低声警告。
少年立刻转头。他有一双深绿色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与他目光相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扼住我,喉咙被压迫得难以呼吸。
他叫京治,全名是什么?难道他姓氏是赤苇?
我忍住痛苦,努力保持冷静。可和他对视的时间越久,窒息感越强烈,心脏也因为缺氧隐隐作痛。喉咙处的皮肤如同被针刺。细微的裂痕正在扩张。
“怎么了,京治君?”妇女朝这边探来,惊奇地叫道,“呀,是一只小鸟。”
小鸟?我审视自己。普通人看不见我,可在她眼中,我是一只鸟吗?
“不,这不是鸟……”少年欲言又止,他看着被我握住的手腕,又反复观察我的脸,眉头紧皱。我猛地怀疑,在他眼中,自己是不是有另一种模样。
“这不是鸟呀。”妇女的轮廓微微晃动,“那就是小鸟造型的飞行器吧,真逼真。它的主人在哪里?”
“这……”少年为难。
我听着耳边不绝的“滋滋”声,没有松手。放眼望去。已有市民的线条人形走过被污染的区域,粘稠的黑泥沾到他们身上。原本凝聚的线条开始松散、扭曲。冲突就这样突然发生,有人开始大声争吵。
老宫司的阴谋似乎得逞了。这些黑泥正在伤害人类,就像人类曾伤害白鸫一样。
“不要走正中间。”我提醒少年,“从台阶边缘上行。”
他立即朝正中方向望去,表情困惑。他看不见那个黑球。
“不要走正中间。”我再次强调,松开手。与他保持距离后,呼吸跟着顺畅起来。
“哎呀,小鸟。”妇女再次惊叫,“一蹦一跳的,像麻雀一样。这个真的是机器吗?”
女士,我真的不是鸟。我默默反驳。而被称作“京治君”的少年,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充满困惑、惊讶,渐渐地,还有一股克制的愤怒。我哪里得罪他了?
但不管怎样,幸好他照做了,紧贴着台阶边缘上行。这样可以避开被污染的区域。在最上层的平台,他停下脚步,回头望来。我对他摆手,示意他尽快离开。
就算他姓赤苇,就他刚才的表现,应该没能认出我。
认不出就好,最好我就是一个模糊不清,甚至带着恐怖色彩的影子。好,现在想想怎么处理黑球。
“你好,借手机一用。”我拍拍路人肩膀。
连续去电三次,雫姬才接通。一听见我的声音,她懊恼着,“不好意思,我刚才以为是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