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传来响动,木兔光太郎醒了。我压下翻涌的思绪,与雫姬迅速交换眼神。
木兔光太郎走出来,用力揉眼睛,“……狸猫?”
两只还在忙活的小狸猫望过去。
“着火了。”
“好烫。”
似乎在小狸猫眼里,木兔光太郎是以雄真榊面貌出现的。他看到我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近。
“你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我没事,学长。我还好。倒是你……”我轻轻扯他的衣领,指着标签,“衣服穿反了。”
他没有回避,当场脱下,重新穿上。
没想到他一点不避嫌。袒露在眼前的精壮胴体让我发愣。身后,雫姬噗嗤一声笑。我心里刺挠,扭头睼她。至于那两只小狸猫,他们很怕我,已经躲得远远的。
冷静。我对自己说。不要让木兔光太郎察觉到异样。我是刚刚死里逃生的人,雫姬是前来收拾残局、公事公办的临时监护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更多。
可是——
“你有没有感觉身体里有异物?”木兔光太郎突然问,脸上带着关切和试探。
他这样发问。显然他知道那把刀,也没有意识到这么问会让我起疑。可能他还没睡醒。而且,在我醒来之前,雫姬可能和他说过话,透露了不该透露的。就试着回答,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吧。
“我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体里有一把刀。我想取出来。”我说。
“你——”他急忙打断,“你不该这么做的!”
“嗯,对不起。我已经吃到苦头,也把你连累了。”
“我……我不是在责怪你。这把刀……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吗?”
“不太清楚。”我摇头,声音放轻,带着后怕,“我从头发里得到的信息不全。只知道这把刀本来是供奉在白鸫神社的,夜鸟小姐偷过来,藏在我身体里,让我变强。但这样反而限制了刀的力量。所以我想把刀取出来。是我没有考虑好后果。真的很抱歉。”
半真半假的回答。
木兔光太郎按住我肩膀。能感受到他在发颤,又咬牙克制着。
“你不是答应过,等我回来再说吗?……下次绝对不能擅自做主,知道了吗?”
“嗯。”我点头。
“两位,时候不早了。”雫姬出声,以自己要指挥小狸猫们专心收拾为理由,让我送木兔光太郎回家。他没有答应,提出要留下来。
“学长,你先回去吧。”我主动牵他的手,“你需要休息。而我要一个人好好反思。”
“可是……”他没有反抗,顺从地小步跟上来,眼神在我和一片狼藉的客厅间打转,“我没有真的责怪你,我只是不放心。除了藏在身体里的刀,你还知道了什么?你真的没事吗?”
我装作吃惊,“学长,难道那些头发里还藏有秘密?你一直在瞒着我吗?”
木兔光太郎紧抿嘴唇,眼底的懊悔一览无余。
我见好就收,不为难他,“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想思考太复杂的事。回去吧,你为了救我消耗很多力气。雫姬律师和我说了,你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谈。”
他纠结地看着我,好久后才开口,“……好吧。我太急了,对不起。如果早上我叫醒你,当面和你交代,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事情已经过去了,学长。不用责备自己。”
我露出体贴并理解的表情,学着夜鸟小姐的样子,心念稍动,力量从体内渗出、发散。眼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条无形的道路在空中凝结、延伸。这就是太阳雨的小路。并不需要特定的天象才能制造,这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
“我还不是很熟练,要格外专心。所以,你不要走在我前面。在返回地面前,也不要和我搭话。好吗?”
木兔光太郎答应,开始观察空中的小径。对我来说,这样最节省时间。我想他快点离开这里,离开我。
“你尽管带路吧,我不会打搅你的。”他回握我的手。结实有力,表面的茧子稍微磨蹭我的皮肤。从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如此温暖。不久前,这双手为我引路,带我离开那片吃人的树林,然后为我燃起火焰,照亮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