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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赤苇京治的视角二（第2页）

不是只有我在全情投入，你也在反抗，在时间的无限流逝中留下痕迹。你曾说自己是神明的孩子，这并非因为“小孩七岁之前属于神明”。你早就发现身体里的隐疾，偏偏身为医生的父母毫无觉察。

对吗？

我不相信你是故意隐瞒，你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令你难以启齿，不得不保持沉默的事。你越是优秀，心中的不甘越是汹涌。无处宣泄的苦闷也积压更多。所以读到《去年的树》时，你哭了。后来，你把书签留在这一页。

你试图让我察觉。你确实曾将我视作特别的人。你向我求救过。可是我辜负了你。

就算后来给你写了好多信，我也不敢挑明。我没有做好准备，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觉悟。

如今我见到的黑伞少女，这个与你相似却非人的存在，如果她——

“如果你是影子，那你究竟是谁的影子？”

我不再逃避，终于问出口，吼出来。肋骨被震得发抖。

“如果你的来历是我想的那样，你代替她回到东京，杀死白鸫的理由是什么？神话、神明，这些是真的吗？她呢，她现在还活着吗？”

黑伞少女缓缓收拢伞。大雨似银河落下。在雨中，她沉默地拥抱我。她身体单薄，又好像接纳了一片海洋，丰沛的情绪从里面迸发，和这场大雨一起冲刷在我身上。

“亲爱的京治，「我」不能回答。就像不能强行叫醒一个正在梦游的人。「我」只能牵住你的耳朵，再牵住你的眼睛、你的手、你的脚。直到你的心也从梦中剥离。

“欢迎回到现实，京治。沿着记忆所指的道路，你将前往不曾想象的悲伤之地。那里埋葬了至死不渝的梦，勇敢热烈的徒劳。无数个在黑暗中坚忍，却也无一等来黎明的夜晚。

“但这些已经沉默的过去，还有正在沉默的此刻，都会因为你的到来被唤醒。但在你抵达之前，会有强大的力量阻止你，为你许下温柔的谎言。你要保护好自己的记忆，尽管它们苦涩难言。但请你坚持，让它们与时间伴生，一直是真实的一方。

“最大的敌人是「遗忘」。记忆会引导你走在正确的路上。请你走下去，走向我……

“请……救救我……”

黑伞少女的呢喃渐渐被雨声掩盖，她在我怀里化作一盏灯火。微弱的火光在灯罩中跃动，仿佛还有未竟的诉说，也仿佛在催促——

熄灭这盏灯吧。

耳边徘徊这样的声音。

她总是在引导，让我做选择。可熄灭是正确的吗？她刚才还在求救，用你的声音对我说：救救我。

心难受得发胀，胀得像要把胸膛撑破。

被抖落的尘土，已经死去的愿望。黑伞少女曾这么描述自己。她说她和其他少女不是我在等的人。她们不是你。可在分叉的小径上，引导我做选择的是《去年的树》。我与那只小鸟同行，不断寻找消失的树。树越来越面目全非，最后……

我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灯火。

猜测再次从心头掠过，唤醒更加强烈的痛苦。但这已经不是猜测，当我开口质问的时候，猜测已经成为事实。

黑伞少女与你有关，可能是你意识，或者灵魂的碎片。如果这些可以拥有实体，灵魂这种概念说也真实成立。那她们就等同于你。她们拥有你的记忆。你我的秘密，她们都知道。

现在我必须弄清楚，你在奈良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白鸫，你要杀白鸫，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因为你不愿意成为神明的孩子？

喉咙里像有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可心却结冰一样凝固在胸膛里。

必须找到所有真相！

下定决心，我忍住颤抖，把灯罩摘掉。大雨中，灯火微弱却仍在燃烧。我闭紧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这点光芒。

黑暗笼罩，而后光明降临。我回到现实。眼前依然是熟悉的走廊，排球部的训练热火朝天，声音与我只有一墙之隔。但我知道，从前的日常已一去不返。

“无论是谁，都有满满的悲伤。不止我一个。我必须能够忍受自己的悲伤。”

我复述黑伞少女，也就是你的话。又见新美南吉，这次是《蜗牛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