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美南吉童话集》,新的分叉小径以其中篇目为路径延伸。线索是你的书签,它对应《去年的树》。我再一次经历这个故事。
道路的终点,我捡起发车时刻表。里面记录从东京出发,开往全国各地的列车。我勾选去往奈良的那一班。
答案正确,新的小径长出来。选择有四种——第一条路,道路两侧开满郁金香;第二条路,远处传来蝉鸣声音;第三条路,路上散落新鲜栗子;第四条路,路面一片雪白。
四种选择,四个季节。
这对应从前的哪段记忆?如果依然围绕你我的回忆找寻线索,我们既共同度过四季,也分开,各自度过。有哪一个季节尤为特别,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是信。”很久不语的黑伞少女开口。提示极为简短。
我为你写过太多信,前期你也有回应。我要在这里面,找到特殊的一封。是哪一封呢?是你的初次回信,还是你要求我不再寄信的那次?
你的信我都读过无数遍,记得每一封的日期。
不,关键之处不是日期,不是信本身。上一个题的选项是合适的地点,正确答案是奈良。所以这次的答案与奈良有关。因为你长期待在那里。我要的是与奈良有关,似信而非信的东西。思考着,我望向第三条路。栗子还在零星从树上掉落。奈良,吉野的栗子颇负盛名。我毫不犹豫走向第三条路。
唉。黑伞少女似乎叹气,仿佛我做得不对。可我确信。
栗子、秋天,似信而非信的应答。我不会记错。平成二十三年十一月二日,我为你写下一封信。它没有被寄出,可于翌日不翼而飞,之后我便收到你的回应。我相信是你的手笔。你给我一盒栗馒头。豆沙馅里藏着整颗栗子。同时还有——
一块米白色棉帕,上印着奈良若草山的日出。
在秋日小径的尽头,我捡到这块棉帕,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一次,我的选择依然正确。
“你说过,当同一时间里存在两段记忆,谁能覆盖时间,谁就能成为真相。”
黑伞少女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但她一定能听见。我将自己的结论告诉她。
“如果我的记忆从未改变,那真相就摆在我面前。我有一个一直在等的人,她用不可思议的手法实现了对我‘偷窃’,以及‘安抚’。她回应了我。”
最后,那封消失的信回到原处。就像要说服我,让我不要相信超乎常理的事情曾经发生。可现在,这种事情正在发生,我悖逆时间,走向过去。
时间,一个多么冷漠而公正的概念。它给予你我的,与给予富豪或帝王的都是同样质地的分秒。它本该单向流动,不可逆转。它的指针永远指向“现在”。我曾数次回望身后,看见往日的波浪,却无法再度踏入同一片涟漪。可此时此刻,我在以记忆为媒介进行回溯,昨日触手可及。
记忆是时间的伴生。时间不会说谎,记忆也不会说谎。
“我的记忆……”我相信自己的记忆。闭上眼睛,再次咀嚼过往种种,“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除非,用另一段记忆把时间覆盖,让我错过真相。可我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还要经历超越认知、无法以常识理解的事。
“你该继续选择了,京治。”
黑伞少女声音响起。
新的小径,自手帕中诞生。它分解、还原为无数丝线,织出一张密集的网络。每根线,每条路的一端,标注着日期。从一月一日,到十二月三十一日。我要在一年中找到正确的那一天。
我选十二月五日。我的生日。
平成二十三年十二月五日,这一天我收到匿名信。没有开头,没有结尾,没有任何形式的寒暄和说明,仅仅是——
生日快乐
这样四个字。
时间漠然向前,人并非全然被动。就像这一天,时间因为这四个字被注入意义。我回到这天,在路的尽头,捡到另一块手帕,深蓝底,印着冬牡丹与格子纹。我忍不住笑出来。眼睛渐渐湿润。
接下来又一道选择,是在无数点心中找到正确的一种。毫无疑问,我的选择是柚饼子。半透明的米糕,混入柚子皮粉末制作,是冬季特有的点心。
我被漫天雪花包围。路的尽头,这片天地幽沉、朦胧、迷幻而寂静,像我曾经的内心。现在,我纵声大笑。释然与愤怒在血液中流淌。我接受过去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与匪夷所思。它们飞速地朝真相靠拢,我也被它们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