雫姬的调侃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这狐狸律师嘴真毒。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毕竟你把她照顾得很好。你的付出,我也很感动。”她话锋一转,“事到如今,你怎么看待自己雄真榊的身份?”
“献给神明做丈夫的人类男子。”我重复夜鸟小姐当初的话,但说完我就动摇了。应该没这么简单。
“嘻嘻。”雫姬嗤笑,声音像一记耳光,“神明需要的不是丈夫,也不是新娘。这与你认知中伴侣关系无关。雄真榊的本质是活祭,是供姻缘神享用的年轻男子的□□。”
活祭?
原来是这样,夜鸟小姐真的骗了我。我笑出声。就算不是完全的谎言,她也是选择性告知。她以为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会害怕,会临阵脱逃吗?
“听着,木兔小子。雄真榊与所侍奉的神明亲近,前者生命的热力便会被后者摄取,为缓解被业力侵蚀的痛苦。”
这么一说,你的身体能够恢复温暖,是因为吸收了我的温度?怪不得要用活祭这种说法。可是我作为雄真榊,对你的意义仅此而已吗?
对这个身份,我没有后悔,也没有害怕,只是不甘心。对于你,我不应该仅仅充“粮食”或是“止痛药”。
“话说回来,你和她亲近过吗?”雫姬突然问。
亲近?眼前闪过你的睡颜,我脸上瞬间滚烫,“我们……只是靠在一起睡觉。我没碰她。”
雫姬沉默。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雄真榊和神明一起睡觉是真的在睡觉,什么都不做。”
听着她不可思议的语气,我羞恼,“难道我应该做点什么吗?”
“别生气,也不用补救。因为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亲近,她就能从你这里攫取到不该了解的内情。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她擅自开膛破肚,把刀硬生生抽出来。幸好我来得及时。暂且不论你收集癖的好坏,你觉得自己能一直保护她,瞒着她吗?连我都没把握。她是失忆了,不是失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鸫虽已陨落,但也曾是关东地界数一数二的神明。祂所相中的祝子,在其他神眼中资质亦是顶尖。这把刀也挑剔得很。她要是不够格,灵魂早就碎成千片了。我的意思,你的保护欲很强,但她本身更强。有时候你不得不放手,免得被误伤。”
平白挨了一顿说教,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真要犟到底,我多半拦不住,场面会很难看。可是……夜鸟小姐是白鸫的姊妹,同为被业力腐蚀的姻缘神。她们遭遇的问题,难道在你身上就不会发生吗?所以我还是不能轻易放手。未来的日子,你还可能重蹈覆辙,恐怕同样要在理性尚存时为自己物色继承者,重复这个过程。
就像一个死循环。
“对,就是死循环。”雫姬再次洞悉我的内心。我没心情纠结隐私问题,有更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
“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完全是在添乱的事情,就不能一口气处理干净吗?”
“坏的事再三重复当然不好。所以才需要她成为一把刀啊。”雫姬将血淋淋的日本刀递到我面前,“好了。她基本脱离失温状态了,把刀放回去。”
真的要我亲手完成吗。我深呼吸,命令双手不要发抖。刀上沾满你的血,只是看着,我就无比痛苦。手指接触刀身的瞬间,混乱的画面涌入头脑。这些是你的记忆。
白天,你醒来后接触过头发,然后独自回公寓,想尽一切办法把刀抽出来。这部分画面被一片血光笼罩。
“真是,太乱来了。”我紧紧闭上眼睛。
“这把刀的前身是一位祸津神的遗物。所以它还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凶刀。”雫姬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已经麻木,再听到任何秘闻都不会震惊。
“明日,夏至祝仪结束之后,她将成为新的白鸫。但她不用背负姻缘神的使命,而是要葬送白鸫一族。这一支姻缘神将不复存在。”
雫姬说着,引导我将刀刺入你的伤口。
皮肉被拨开,拉扯出空隙,露出内脏轮廓。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我死死忍住,看着刀身一点点没入你的身体,深入内部。你的体内像有一个深红色漩涡。刀身被吞噬,我的情绪、体温还有神志也被一点点吸进去。仿佛自己正在被你吃掉。
这就是雄真榊的结局吗?
你是神明,而我是神明名义上的丈夫。我把自己献给你做活祭。我以我的全部缓解你的痛苦,却不能支撑你走到终点。我不敢想象你的寿命。活那么久,对你来说是好事吗?
木兔光太郎,快醒醒吧。别再骗自己了。你的处境就是这么糟糕,遭透透顶。
我好天真,以为自己成了雄真榊,就有了改变一切的力量。因为你也在一次又一次遗忘后,依然对我敞开心扉。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以为只要你的身份彻底改变,成为神明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你要经历这么多痛苦,不断死去,不断失忆。这个过程太重,结果又太轻。我自以为是,觉得好的事其实不那么好。我自己不喜欢拘泥于过去,想让你也这么做,以为只要鼓励你振作,再困难的问题,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可以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