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心脏骤停了。你说。
赤苇京治感觉自己胸腔紧缩。你攥住了他一部分自我。
病名冗长,听起来晦涩而遥远。症状同样复杂:听力衰退、视网膜功能障碍、内分泌紊乱、体温失衡……最终指向与基因有关的神经症候群。太过沉重,连赤苇京治也难持平静。
你家中经营正骨院,对医学话题耳濡目染,自知凶多吉少。此次特意告知赤苇京治,让他有所准备。你语气里带着不该有的释然。你认为离开也好,家里气氛日益窒闷。
接着,你忽然抛出一问——
京治,你怎么看待出轨?
赤苇京治怔忡。或许你在用这种方式解释所谓的家庭气氛。于是他字斟句酌,试图给出客观而谨慎的回答。
视程度而定。法律上,大多不构成犯罪,但从道德层面来看,这是不对的。
那如果一段感情本就不该发生,但纠正它的方式,是让双方都出轨呢?负负得正,用错误去抵消错误,是不是也有点道理?你问。
立即,他明白这并非假设,是你家中的窘境,又远非一个外人所能置喙。于是他口中滞涩难言。
抱歉。赤苇京治无法给出你想听到的答案,亦本无确切答案。
没关系。你没有勉强,只要他代为守秘。
那之后,他未再见到你。他是你辞别之前,特意相见的唯一一人。
你们,自14岁春日别离。
赤苇京治,你的寝待月,他并非白鸫信众,但每次经过神社,总会下意识投去一瞥。祈愿你疗养得效,望你的双亲重归于好,让这个家在你归来时,能重新成为安栖之所。
而自己呢?
赤苇京治反思。他是你自幼相识的伙伴,一起长大,分享无数秘辛与欢笑。于他心中,你谨慎少言,又有出乎人意料的野性。你将大量精力投入剑道,却从未致学业追赶不及。但与你分享笔记,一起阅读,已成为赤苇京治的习惯。他早早拟定好一份读书清单。
一切都随你的离去化为泡影。你留予他的,是一声心脏骤停与未定的归期。
你从去年开始抱病,请假变得频繁。赤苇京治多次探望。如今,连见面的机会也失去。此刻,只有尽力做好分内之事——兼顾部活和学习,为你备份每一科的笔记,等你回来。
你的境遇,已超出他所能触及的分内边界。赤苇京治无能为力。
初三,最后的学期,秋去冬来,毕业在即,等待的日子绝不轻松。可如果升入高中,还是不能见到你……
这样的问题常常叩击他的心。
那份还未启齿,一直悄然摇曳的朦胧憧憬,此刻溢满赤苇京治的心。这样深切的怜惜与牵挂,如寄向无人之境的信件,沉沉积压在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