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已经很亮。房间里只剩我一人。地上没有被褥,木兔光太郎不在。
手机开机,看时间,他上午的课都上完一半了。对比之下,自己起得这么晚,我不禁愧疚。昨晚似乎是坐在他身边睡着了,现在却在床上。肯定是他把我抱上来的。
一阵热意爬上脸颊。我更加羞愧,也觉得不可思议。在异性家中过夜,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还被对方抱回床上。
桌上有木兔光太郎的留言。字迹很有个性。他嘱咐我等他放学,不要单独回公寓或去神社。我本来也没这个打算,白日的计划是去见雫姬律师。现在,我是完全被动的一方了。木兔光太郎,他是站在我这边的。
给他回信息,再换上自己的衣服。木兔光太郎的T恤真的好大。眼前闪过他高大的身影、起伏的宽阔胸膛。脸上又不自觉发烫,我赶紧将衣服仔细叠好,放在桌上,另留一张便利贴道谢。
叠被子时,发现枕头上有碎发。他应该还需要吧。我一一捡起,打开床头柜。里面有一个自封袋作收纳。哎,要不是因为他雄真榊的身份,我会把他当变态的。
拆开袋口,我准备将新收集的头发放进去。
嗯?
指尖有细微的痛感,如针刺般。试探着,我手指缓缓伸进去,碰到里面的头发。
“痛!”
好像被一拳打在脑门,我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几乎要晕过去。
站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木兔光太郎的房间。眼前是洒满阳光的走廊,零星散落几片粉色花瓣,是樱花。墙上张贴着五颜六色的社团海报,离得最近的一张,上面写着:枭谷田径部纳新。
枭谷学园,我怎么在这里?
我伸手触摸。墙壁坚硬冰冷,海报纸薄而脆。触感很真实。再四处走动,听见教室里的授课声,桌椅挪动声。走廊外偶尔响起鸟叫。
“已经开学了,但你的心态还停留在假期!”
旁边教室爆发教师的呵斥,接着有人走出来,在门口罚站。他浑身线条躁动,体型膨胀,像一只河豚。我就在身边,他却视而不见,只低声咒骂着。
开学……?我打量他,再看看地上的花瓣。开学日是四月一日。我来到两个月前,而且是在枭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耳边一片死寂,无人解答我的问题。风将更多花瓣吹走廊,飘过眼前。
罚站学生的嘀咕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低吼——
“一点都不理解我!只顾自己面子。去死!通通去死好了!”
他猛地转身,伸手就要拉开门冲进去。我下意识拉住他。
可他由线条构成的手臂,表面好像布满刺。握上去也感受不到骨骼,一捏就变形,软得像海绵。咕噜噜……同时,我握住的地方传来如同气泡破碎的声音。他的手像正在融化的黄油,整个人都在软塌。最后,他化作一滩散发恶臭、不断蠕动的肉泥!
我差点吐出来。而且现在不是我抓住他,而是他用触手似的肢体缠住我,把我往中心拽。被碰到的皮肤传来疼痛,被剧烈腐蚀似的,甚至出现异物不断往身体里钻的幻觉。
“放手!给我老实点!”
我全力挣扎。他似乎被激怒,唰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起,我眼前闪过学生涌出教室,然后被这怪物吃掉的惨象。下意识翻身,朝走廊外纵身一跃。失重感骤然袭来。太高了,这里是三楼,还是四楼?
来不及分辨,回过神来已经踩在地上,强烈的震动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踉跄了好几步。巨大的阴影同时笼罩,我立即向旁边滚去。
“咚!”一声闷响。刚站过的地方已被那滩臭泥覆盖。再抬头,走廊里出现学生的身影。不敢停留,我忍住手上蔓延的疼痛,朝着开阔的操场飞奔。
起初他上钩了,蠕动着追来。可不到十秒钟,他竟猛地调头,沿着教学楼外墙,蠕虫似的朝楼上爬行。有学生正倚靠着窗户。他们看不见这可怕的一幕,毫无察觉。
危险!我这就折返,冲过去用力跳,试图把他拽下去。可就在腾空的一刻,又一阵眩晕感冲击我。脑子像被丢进搅拌机,意识大乱。可是那腐蚀性的剧痛还存在。
当脚下触感终于踏实,手指也能摸到物体的轮廓。我好像正握着什么。低头看了又看,是一把血淋淋的日本刀。我愣住,想把刀扔掉。可是这显然是真刀,被有心人捡到就糟了。我不得不握紧。刀柄硌着掌心。